后脑仿佛被重锤狠狠砸中,剧烈的钝痛让李斯文几欲作呕。
鼻腔里充斥着令人窒息的霉味与浓烈的酒精发酵气息,耳边那细弱蚊蝇般的抽泣声,却异常清晰地钻进他的意识深处。
“我还活着?”
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荒谬感压下。
他明明记得,自己在与癌症抗争的五年里耗尽了百亿身家,最后时刻亲手掐断了维持生命的氧气管,带着不甘与遗憾走完了传奇的一生。
死人怎么会做梦?
李斯文强撑着沉重的眼皮,视线从模糊逐渐变得清晰。
身下是冰冷刺骨的水泥地,四周墙壁斑驳脱落,一张泛黄的日历孤零零地贴在墙头,上面印着的年份赫然写着——1990年。
不是梦。
随着这一认知落下,庞大而陌生的记忆碎片如海啸般涌入脑海。
这具身体的主人也叫李斯文年出生在曹州,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
爷爷在他十八岁那年病逝后,他便成了彻头彻尾的文盲,游手好闲,浑浑噩噩,是个标准的街边二流子。
灵魂穿越,鸠占鹊巢。
确认了重生事实后,李斯文并没有预想中的狂喜,反而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别人重生,要么手握系统,要么背景通天,哪怕是都市异能也是开局即巅峰。
可他呢?堂堂前世百亿富豪,今生却沦落到连温饱都难以维持的底层废柴。
“老天爷这是在玩我?”
李斯文苦笑一声,试图从地上爬起来,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还没等他理清思绪,一阵凄厉的哭声再次撕裂了空气。
“妈妈……妈妈你醒醒……”
声音来自昏暗的角落。
李斯文转头望去,只见一个蓬头垢面的女人瘫软在地,手中死死攥着几张早已停止流通的旧版钞票,双眼紧闭,毫无生气。
而在女人脚边,一个约莫两三岁的小女孩正跪在地上,额头磕得通红,泪水混合着鼻涕糊了一脸,绝望地呼喊着。
这一幕让李斯文心头猛地一紧,本能地向后缩了缩身子,喉咙发干:“我这是……穿越到了入室抢劫案现场?”
恐惧瞬间压过了重生的喜悦。
他紧张地盯着那个小女孩,正准备开口询问情况,孩子却突然转过头,那双满是泪痕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随即重重地磕了一下头,声音嘶哑而破碎:
“叔叔,求求你别打了!小妮不住院了,真的不住院了!”
尖锐凄厉的啼哭如利刃般刺入耳膜,李斯文浑身剧颤,剧烈的头痛仿佛要将脑壳炸开。
无数破碎的画面在脑海中疯狂闪烁,最终定格成清晰的现实。
这不是案发现场,也没有冰冷的警戒线。
眼前蜷缩着的女人叫周文静,他的妻子,一个温婉隐忍、用柔弱的肩膀扛起整个家的女人。
而她怀里紧紧护着的小女孩,是他们的女儿小妮。
可为什么,小妮管周文静叫妈,却怯生生地唤自己一声“叔叔”
?
李斯文眉头紧锁,满头的问号尚未理清,前世的记忆碎片便已拼凑完整。
小妮并非亲生,而是周文静姐姐留下的孤儿。
婴儿时期父母双亡,男方的亲戚避之不及,孩子便被送回了娘家。
周家重男轻女,吞没了那份微薄的抚恤金后,竟想将外甥女塞进孤儿院。
得知消息的周文静没有犹豫,毅然决然地将这个可怜的孩子抱回了家。
那时的李斯文极力反对,理由 ** 而现实:既没捞到好处,为何要白养别人家的种?迫于无奈,周文静承诺每月给他一百块作为“抚养补贴”
,他才勉强点头。
在那个年代,一百块足以让普通家庭眼红——周文静在袜子厂累死累活一个月,薪水也不过区区一百五十元。
这笔钱成了李斯文彻底躺平的催化剂。
他开始好吃懒做,不思进取,稍有不满便对周文静拳脚相向。
换作旁人早离了婚,可周文静性格温顺如水,逆来顺受惯了,即便心如死灰,也从未鼓起勇气迈出那一步。
岁月如梭,日子在沉默中苟延残喘。
若一直如此,或许还能浑浑噩噩过完此生。
然而命运弄人,两个月前,刚满三岁的小妮被确诊为先天性心脏病。
对于这个本就捉襟见肘的家庭而言,这无疑是晴天霹雳。
为了给孩子治病,周文静掏空了所有积蓄,甚至连给李斯文的零花钱都断供了。
这让李斯文怒火中烧,多次阻拦就医。
今早,因小妮高烧不退,周文静再次提出住院,却被李斯文严词拒绝。
更过分的是,他竟伸手去抢周文静四处借来的救命钱。
争执间,周文静死死护住钱包,李斯文酒劲上头,狠狠挥拳落下。
混乱推搡中,醉酒的他重心失衡,重重跌坐在地,后脑勺不偏不倚磕在了坚硬的桌角上。
这一摔,直接将他从ICU里拔了出来,重生到了悲剧发生的前夕。
“我真是个彻头彻尾的畜生。”
李斯文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自嘲。
前世虽 ** 成性,身边的女人却个个冲着钱来,直到生命尽头也未得善终。
而这个原主,明明拥有善良贤惠的妻子,却舍得 ** 手,简直禽兽不如。
看着瘫软在地的周文静,李斯文心头猛地一紧,恐惧如潮水般蔓延:她不会真被我 ** 了吧?刚重生就害死老婆,这种狗血剧情连小说都不敢这么写!
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他颤抖着手,小心翼翼地挪过去,轻轻抱起痛哭不止的小妮,声音沙哑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温柔:“乖……别怕,叔叔在。”
“叔叔,求求你别打了……小妮不住院了,真的不住!”
小女孩死死拽着李斯文的裤脚,指尖因过度用力而泛白,那双怯生生的眸子里写满了惊恐。
她以为下一秒拳头就会落下。
李斯文喉结滚动,强行压下眼底翻涌的暴戾,声音哑得像砂纸摩擦:“别怕。”
他颤抖着伸出手指,探向周静文的颈动脉。
那一瞬,车厢内死寂得令人窒息,李斯文的心脏几乎撞破胸膛。
直到感受到那微弱却平稳的跳动,他才如释重负地长舒一口气,整个人脱力般靠在椅背上。
“只是晕厥,没大事。”
出租车疾驰在通往曹州医院的夜路上。
李斯文借着昏黄的路灯,轻轻拨开黏在周静文额前的乱发。
那一刻,他的呼吸骤然停滞。
那张脸即便带着淤青,也难掩惊心动魄的美艳。
眉眼如画,唇色淡粉,即便闭目沉睡,五官精致得宛如橱窗里的瓷娃娃。
没有半分脂粉气,却美得极具侵略性。
唯一的败笔,是脸颊上那道触目惊心的紫红指印。
李斯文感到一阵眩晕。
重生?捡尸?还附带一个萌娃?
这剧情走向是不是太离谱了点?
“叔叔,妈妈睡着了吗?”
稚嫩的童音像根针,刺破了李斯文的恍惚。
“嗯。”
他收回目光,避开女儿清澈的眼瞳,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与愧疚。
“你以后……还会打妈妈吗?”
小妮鼓起全身勇气,问出了那个藏在心底许久的问题。
李斯文沉默良久,最终缓缓点头:“不打了。”
***
曹州医院急诊大厅,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冷冽。
几名护士交头接耳,眼神中毫不掩饰鄙夷,甚至有人故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这一切的根源,都要追溯到半个月前——这个被全院拉黑的“无赖”
,曾在这里大闹一场,死活不肯让生病的女儿住院。
若非躺在这张病床上的换成了他,恐怕连挂号的门都进不来。
“情况不算严重。”
医生推了推眼镜,语气公事公办,“昏迷主因是长期营养不良加上重度家暴导致的虚脱。
我已经注射了镇静剂,很快会醒。”
顿了顿,医生话锋一转,眉头紧锁:“但孩子不一样。
高烧是心脏并发症引发的,必须立刻住院手术。
筹钱吧,拖久了,命悬一线。”
这句话像重锤砸在李斯文心上。
他将口袋里仅有的积蓄塞进缴费窗口,颓然跌坐在塑料椅上。
望着病床上相依为命的母女,这位曾经站在金字塔顶端的男人,此刻竟觉得前所未有的无助。
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前世。
十五岁出海,二十岁掌舵,二十四岁垄断海岸线渔业,二十八岁百亿身家,三十三岁登顶福布斯富豪榜。
虽然最后五年病痛缠身,但他硬是用钢铁意志将企业扛进了世界五百强。
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可如今,老天爷跟他开了个荒诞的玩笑。
不仅让他回到了过去,还塞给他一个千疮百孔的家。
李斯文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既然重活一次,这一次,绝不会再让悲剧重演。
意识回笼的瞬间,周文静只觉头痛欲裂。
视线聚焦在天花板的惨白灯光上时,她本能地瑟缩了一下,目光触及床边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李斯文,眼底瞬间涌起本能的惊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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