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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周:神将府弃子_第1章

大周:神将府弃子 · 章节目录

第1章

?花溪别院,南厢。

空气凝滞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读书!还是读书!”

一声厉喝如惊雷炸响,震得窗棂嗡嗡作响。

那声音里裹挟着压抑已久的怒火与绝望,尖锐地刺破死寂。

陈老夫人背脊挺得笔直,往日里那副温婉贤淑的皮囊此刻剥落殆尽,只剩下一副被怒火淬炼过的铁骨。

她颤巍巍抬起枯瘦的手指,指尖颤抖着指向跪在 ** 上的陈临渊,那双浑浊的老眼里,血丝密布,宛如两团燃烧的鬼火。

“你明知道他骨子里淌的不是墨汁,是泥水!却非要折断他的翅膀,逼他去啃那些生硬的文字!”

“如今呢?人跳了!命没了!你看着这冷冰冰的 ** ,心里痛快了吗?”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钝刀,在心口来回割锯。

陈临渊面色灰败,头颅垂得更低,几乎要埋进尘埃里,浑身筛糠般抖动,不敢接半句嘴。

老夫人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似要将胸中那股恶气吐尽,随即又是一声凄厉的反问:“即安需要读书吗?他需要的是活着,是安稳!”

“陈家如今虽不如往昔辉煌,可开阳神将府的门楣还在!花溪别院这一亩三分地,加上外头那千顷良田,难道还填不饱一个孩子的肚子?保他一世荣华无忧,很难吗?”

“陈临渊,你真是老糊涂了!”

她眼眶通红,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与愤怒:“这孩子刚落地,女皇陛下就亲赐其名‘小富’,字‘即安’。

这四个字是什么意思?是富贵平安,是知足常乐!你读了一辈子的圣贤书,连这点深意都参不透,真是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现在闹出人命,你让我怎么收场?拿什么去见九泉之下的老祖宗?”

最后那句质问,轻飘飘落下,却重若千钧。

偌大的宅邸,鸦雀无声。

所有的仆役丫鬟皆缩着脖子,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喘,生怕引火烧身。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抑感。

卧房内,翠红死死攥着衣角,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她站在床榻前,目 ** 杂地落在床上那具已经僵硬的躯体上。

其实,她并不怕这具 ** 。

在这别院伺候了十三载,少爷的一举一动她都熟悉得如同自己的掌纹。

真正让她心惊胆战的,是门外那位平日里慈眉善目的老夫人。

这是她第一次见老夫人发如此滔天的怒火。

为了一个不受宠的私生子,老太太竟敢对家主如此失态,甚至言语顶撞。

这其中缘由,除了老太太对这孩子视如己出的感情,更深层的原因,恐怕还要追溯到老爷的行踪。

十三年来,远在帝京执掌兵权的老爷,仅仅回过两次家。

而那两次见面,老爷与这位所谓的“长子”

之间,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超过两句。

“嗯……又长高了些。”

“这辈子便留在临安吧,读不进书,未必是坏事。”

字里行间,听不出半分骨肉亲情。

翠红垂眸,只觉那语气冷得像深冬的霜雪,毫无温度。

这也难怪,神都开阳神将府那位正室夫人出身显赫,性情更是泼辣强势,对于老爷在外头留了这么个私生子,心底早已积了怨。

老爷这般冷淡,既然下了令让少爷终老临安,这大概已是那位大夫人退让的底线。

至于那句“读不了书不是坏事”

,翻译过来便是:你若没本事,便不会去招惹那位正主,神将府也能清净几分。

老夫人虽不管事,但好在还有个念想。

听说少爷一出世就被抱到了临安,在这位老太太的溺爱下,荒唐度日十七载。

其实也不算真荒唐。

少爷也就是贪玩。

爱蹲在树根旁看蚂蚁搬家,爱拿着蛐蛐罐斗趣,这两年随着年岁渐长,心思也野了,总爱在春夏之交溜去青鱼巷的茶楼,隔着窗棂看那些脂粉飘香的花枝招展的女子。

若论心性,翠红心里清楚,少爷并非恶徒。

他从未仗着神将府或花溪别院公子的身份欺压旁人。

相反,他胆子极小,内心敏感脆弱,甚至可以说有些良善。

对下人们温和有礼,全无半点主子架子。

正因如此,两年前老爷回京前与老夫人密谈,翠红偶然路过,听得几句真言——

“即安性子太软,太过单纯,送去帝京只会成为靶子,就让他在这临安安稳过一辈子吧。”

“再过两年,他便及冠。

安家的女儿如今也该出阁了。”

“虽说那姑娘才名远扬,但既已定下婚约,安家又是书香门第的老儒世家,断没有悔婚的道理。”

“我回京后自会去拜访安老夫子,两年后办完即安的婚事,也算全了娘的心愿……”

思绪飘远,翠红轻叹一声,目光投向窗外。

她想起安家的那位千金,如今的名声简直如日中天。

别说临安城,便是整个天下,谁人不知?

不仅是惊才绝艳的文采,更有那日益绽放、倾城倾国的容颜。

世人皆云天下有四美,安家这位姑娘,赫然位列其中。

这样的女子,若是配上自家少爷……翠红心中苦笑,这等姻缘,怕是连做梦都不敢想。

可如今说这些,又有何用?

人已死。

翠红低下头,眼泪无声滑落。

为服侍十三年的少爷哀悼,也为这段注定无疾而终的婚约叹息。

说到底,少爷确实不是那块读书做官的料。

花溪别院的榕树下,曾有一段令人唏嘘的旧事。

那是老夫人晚年最痛的一次回忆。

彼时,她不惜重金请来临安书院首屈一指的江老夫子,满心以为能雕琢出一块璞玉。

谁知整整三载寒暑,那老先生仅教会了那位少爷三十个汉字。

最终,江老夫子羞愧难当,不仅退还了所有束修,更留下一句掷地有声的话:“老夫自愧弗如,实无能雕琢如此‘美玉’。

望老夫人日后莫要对外提及老夫曾在即安执教。”

那年,少爷十二岁。

阳光透过繁茂的枝叶洒下斑驳光影,老夫人望着树下斗蛐蛐的身影,沉默良久,终是化作一声轻叹与苦笑:“小富即安,这般懵懂度日,倒也清净。”

自此,再未为少爷延请名师。

那段无忧无虑的时光,又延续五年。

然而,三个月前,风云突变。

在帝京翰林院担任伺读的老太爷告老还乡。

这位学富五车、名动大周的大儒,听闻自己膝下的孙子——即便身份卑微,毕竟是血脉至亲——正值舞象之年却整日游手好闲,心中岂能平静?

“龙生龙凤生凤”

,老太爷深信血统的力量,更担忧若少爷未来入京,凭这副粗鄙模样,必遭权贵讥讽。

他坚信世间没有不可救药的朽木,哪怕只是一根枯枝,也要强行扶正。

于是,少爷被禁足于书楼深处。

命运在那个夜晚急转直下。

昨夜,少年从书楼三层纵身一跃。

临安城的名医济济一堂,气氛凝重得令人窒息。

书楼下本是松软花园,偏偏那块突兀的青石,成了夺命的凶器。

头颅着地,伤口虽不大,却足以致命。

郎中们彻夜诊治,直至天明,个个摇头叹息,只留下一句冰冷的判词:“气绝身亡,无力回天,准备后事吧。”

死讯传出,老夫人震怒滔天,而老太爷则手足无措,僵立当场。

这一家子的悲剧,归根结底不过是“望孙成龙”

的执念作祟。

或许连蛇都不愿做,只求一条活路,却终究错付了性命。

作为私生子,神将府的爵位与财富早已与他无关。

但老夫人早有定论,这花溪别院及其名下所有产业,皆归他一人所有。

这份底气,足以保他一世荣华富贵。

若能再多几分才气锦上添花,自然是最好不过。

可惜,命数难违。

究竟是怎样的绝望,才能让一个少年选择以头抢地,终结这看似无忧的一生?

翠红指尖的衣料被绞得发白,正自顾自地哀叹着晦气,耳畔骤然炸起一声虚弱的嘶哑:“这是……何处?”

紧接着是一阵衣物摩擦的窸窣声,“快……扶我起来!”

这声音如惊雷般劈开死寂。

翠红猛地回头,瞳孔剧烈收缩,脸色瞬间褪去最后一丝血色。

映入眼帘的,是那张苍白如纸、却真实存在的脸。

那双原本紧闭的眼眸此刻正缓缓睁开,目光清澈见底,甚至透着几分初醒的迷茫与困惑。

“啊——!”

翠红倒吸一口凉气,手不自觉地捂住嘴,却还是没忍住溢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短暂的僵直后,求生本能驱使她转身狂奔,“老夫人!老太爷!少爷他……”

门外原本雷霆万钧的怒斥戛然而止。

“如何?”

老太爷大步跨入,眉头紧锁,“究竟出了什么事?”

“少爷……少爷好像活过来了!”

***

视线从模糊逐渐清晰,陈小富靠在床头,面前是一张张写满复杂情绪的面孔。

惊讶、狂喜、激动、庆幸,种种神色在三双眼睛中交织碰撞。

脑海深处,两段记忆如潮水般交汇。

穿越?是的,他没死,而是成了这个名叫陈小富的少年。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内心的波澜,目光最终落在首位那位满头银发的老妇人身上。

那是前身的祖母,也是他如今名义上的长辈。

记忆里,这位老人对他虽有不薄之恩,却也始终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