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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周:神将府弃子_第2章

大周:神将府弃子 · 章节目录

第2章

自从六岁那年,那位从未谋面的父亲带着明媒正娶的妻子和一双儿女回到帝京开阳神将府后,祖孙间的距离便悄然拉大。

东院的花溪别院成了她的领地,南院的次数寥寥无几。

近两年,她甚至一月都难得踏足一次,偶尔出现也不过是例行公事般地看看斗蛐蛐的场景,问几句冷暖,添置几件衣裳。

这种若即若离的疏离感,源于十一年前那个春天。

那一年,前身得知了自己私生子的身份。

揭开这层遮羞布的,正是那位五岁的弟弟陈宥宁。

只因一场斗蛐蛐输了气恼,陈宥宁指着前身的鼻子破口大骂:“陈小富,你这个私生子竟敢赢我!”

话音未落,那只娇贵的靴子便狠狠踩碎了前身珍视的蛐蛐。

紧接着,陈宥宁再次逼近,眼神轻蔑如视蝼蚁:“别妄图攀亲,你这无名无分的野种,凭什么喊我弟弟?”

“神将府的未来,注定是我陈宥宁的囊中之物。

这花溪别院我也看中了,连同这里的一草一木,统统归我!”

少年居高临下,眼底满是轻蔑,仿佛在看一粒尘埃:“至于你?呵,连给我牵马蹬鞋的资格都没有。”

这番话如惊雷落地,震得原主浑身僵硬,魂飞魄散。

记忆深处,那一幕再次清晰浮现。

父亲带着继母与幼弟决绝离去,车轮滚滚,扬起漫天尘土。

原主像只被遗弃的孤兽,死死扒住那棵老榕树的枝桠,透过层层叠叠的叶片缝隙,贪婪又绝望地目送那辆马车消失在官道尽头。

直至月上中天,清冷的月光洒满空庭,树下依旧无人下来。

没人看见,那张稚嫩的脸庞上,泪水早已无声滑落,浸湿了衣襟。

那一刻,一个念头在他心底疯狂滋长——去帝京。

去找那个冷漠无情的男人。

不是为了乞求怜悯,也不是为了寻求父爱。

他只想撕开虚伪的面具,质问那个男人:我究竟是不是私生子?我的生母到底是谁?她如今身在何方?

庆幸的是,祖母并未随他们而去。

对于此时的他而言,祖母便是这世间最后的堡垒,唯一的依靠。

然而,“私生子”

与“生母下落”

这两个谜团,如同两根毒刺,深深扎进心里,每逢阴雨天便隐隐作痛。

终于,在一次前往东院的途中,他鼓起全部勇气,向祖母问出了那个藏在心底已久的秘密。

祖母闻言,整个人僵在原地,满脸错愕。

片刻的死寂后,老人颤抖着张开双臂,将他紧紧拥入怀中。

她没有否认,只是声音哽咽:

“即安啊,既然你已知晓,奶奶便不再隐瞒。”

“你的母亲……她在生下你的那一刻,便去了。”

“但你要记住,你有奶奶。

只要奶奶还有一口气在,谁也别想欺负你,哪怕是陈宥宁那混账小子也不行!”

后来,祖母修书一封送往帝京。

听闻那位父亲震怒,对陈宥宁施以重罚,具体手段虽不得而知,但这结果,多少算是替原主讨回了一丝公道。

往事如烟,在脑海中翻涌过后,陈小富收回思绪,目光重新聚焦在眼前这位白发苍苍的老人身上。

那是陈小富的爷爷,三个月前才从帝京归来。

短短九十天,两人之间除了血缘的羁绊,并无太多温情可言。

甚至可以说,有些疏离。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闪过一丝厌恶——若非这老头逼迫他苦读诗书,前身何至于如此早慧又痛苦?

这股负面情绪刚一冒头,便被陈小富强行压下。

他抬起头,冲着面前的老者眨了眨眼,挤出一个笑容。

那笑容僵硬、勉强,甚至透着几分狼狈,却努力传递出一种发自内心的善意。

读书也好,立身也罢,现在的陈小富早已不再排斥。

他理解老太爷这份望孙成龙的良苦用心,哪怕这份心意背后,藏着家族利益的算计。

陈临渊怔住了。

一旁的老夫人也愣住了。

两位老人对视一眼,眼中瞬间涌上难以抑制的喜悦。

老夫人慌忙掏出帕子拭去眼角的泪痕,伸出那只枯瘦如柴的手,轻轻搭在陈小富的额头上,感受着那真实的温度。

她显然误解了孙子刚才眼神中的深意,以为那是对未来的释然与接纳。

“好……”

她喃喃自语,声音颤抖却坚定,“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谁逼你读书,奶奶宰了谁!”

老夫人眼眶赤红,死死盯着陈临渊,语气森寒如刀:“你也一样。”

她猛地拍响床头的铜铃,嘶哑的嗓音里透着孤注一掷的狠厉:

“来人!快去请张神医!把那屋子——”

她环视四周,目光扫过案几上堆积如山的古籍与笔墨,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把这些破烂玩意儿,全给老身扔出去!”

待下人应声而动,老夫人颤抖着手,将陈陈小富揽入怀中。

那双布满皱纹的手轻轻抚过少年苍白的脸颊,浑浊的老眼里竟泛起泪光。

“别怕……有奶奶在,天塌下来也压不着你。”

“这偌大的别院,那些铺子,往后都是你的。”

“咱们陈家不缺那点功名,活着,比什么都强。”

她哽咽着,生怕惊扰了怀里的人:“等你养好身子,想抓蛐蛐、想遛鸟,奶奶都依你。

临安城的虫子,奶奶给你捉遍。

只求你,别再吓唬奶奶,别再寻死……”

陈小富气息微弱,指尖轻颤,勉强抬起手摆了摆。

“不要蛐蛐。”

“那你想要什么?”

老夫人急切地问。

“我想静静。”

“静静?”

老夫人一愣,随即眼睛一亮,“是李员外的千金,还是张通判的女儿?你喜欢哪个?奶奶这就去提亲!”

“……不是。”

陈小富闭上眼,声音轻得像烟,“我只是想安静一会儿。”

门外,三人并未走远。

陈临渊与管家屏住呼吸,站在廊下,心悬在半空,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屋内,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落,尘埃在光柱中飞舞。

陈小富缓缓睁开眼,打量着这古色古香的房间。

身下是柔软温热的缎面锦被,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药香。

穿越?

这荒谬的事竟真发生了。

虽是个不受待见的私生子,但衣食无忧,显然底子不差。

对此身份,他并无太多波澜。

出生不由己,但路怎么走,却在自己脚下。

然而,思绪刚起,一股彻骨的寒意便顺着脊椎爬了上来。

绝路。

这两个字如同梦魇,瞬间扼住了他的咽喉。

为何是绝路?

因为安小薇。

那个从未谋面的未婚妻。

原主之所以从书楼三层跃下,并非因为厌恶读书,而是源于那份令人窒息的自卑与绝望。

老太爷自帝京归来,带来了一封信。

原主大字不识几个,看不懂信里的内容,只看到信封夹层里夹着一张纸。

纸上,写着一副对联的上联。

对于目不识丁的原主而言,那不仅是文字,更是天堑。

人家是书香门第的才女,倾国倾城,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听说帝京求亲的青年才俊,能从北门排到皇宫门口。

而他,只是个连字都不认得的草包少爷。

地上的蝼蚁,妄图仰望空中的皓月?

这种差距,不是努力就能弥补的鸿沟。

原主在那一刻,彻底碎了心。

他跳了下去。

于是,他便来了。

待身子再硬朗些,那封信与上联务必仔细查验。

陈小富阖目养神,心底暗自盘算:若那位姑娘有情,这桩亲事便由我来成全;若是无情……呵,世间佳丽如云,除去那一枝独秀,余下三位岂非也是良配?

单相思太苦,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哥不介意为你开辟一片更广阔的天地。

念头至此,倦意如潮水般涌来。

少年唇角微勾,勾勒出一抹难以捉摸的弧度,随即沉入梦乡。

……

凤历十六年,孟夏四月。

临安城的热气已隐隐透出了几分夏日的躁动。

对于陈小富而言,穿越至此已逾旬日。

头顶那道狰狞的伤口早已愈合结痂,但郎中当时剪去的那一撮短发,此刻却显得格格不入。

从高俯瞰,那处突兀的青茬衬得那张原本清秀白皙的脸庞多了几分滑稽,少了几分威仪。

为了遮掩这份狼狈,贴身丫鬟翠红细心地将四周长发挑出几缕,在头顶挽了个精致的发髻,以一支桃木簪固定。

铜镜映照下,少年眉眼清朗,干净利落,再无半分病弱之气。

陈小富伸手触碰镜面中的倒影,指尖传来的触感温润如玉,却让他眉头微蹙。

这张脸太白净,透着股书卷气的柔弱,甚至带着些许阴柔。

雄性之美,当如苍松劲柏,而非温室娇花。

需得多晒太阳,让肌肤染上健康的古铜色,方能压住这股子娘气。

加之卧床半月,气血两亏,双脚踩在青石板上竟有些轻飘飘的虚浮感。

他深吸一口气,眼底闪过一丝坚定:唯有强健的体魄,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其实,这花园他并非没看过。

早在如厕之时,目光便已扫过全貌。

此处占地颇广,约莫三五亩地,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假山荷塘相映成趣,奇花异草争奇斗艳。

整体布局精致典雅,竟与他前世所见的苏州园林有着几分神似。

沿着幽静的青石甬道缓步徐行,两侧花圃香气袭人,蝶舞蜂喧,生机盎然。

后园深处,静谧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