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好巧。”
他是周全的人,不因为她明目张胆的错愕而觉得不耐,不探究昨晚的闹剧,甚至妥当处理她当下的直白。
陆亿点头,算作回应。
她想起昨晚那顿饭。
离开前,她问店员能否提供预约人的信息,理所应当地被拒绝了。于是她要来那顿饭的小票,凑了个整,给常资助的宠物基地转了账。
过去都是几十一百的汇款,一下子变成4位数,基地的志愿者收了钱还特地恭祝她财源广进。
但她也意外,本以为结束的一切,在第二天有了续曲。
“什么情况?”
“你们认识呀?”
郝米拉和王丽雅异口同声。
陆亿解释:“昨天吃饭意外认识的。”
“哦呦,我还以为你们是在酒吧认识的。”似乎自己也察觉不妥,王丽雅补了一句:“邵先生在淮海路有一家酒馆。”
话题转移,王丽雅又说:“邵先生是朋友推荐来咨询的家长。”她看向邵展君身边的小孩,“这位是Cecilia。”
实在是有些出乎意料。
陆亿挑眉,做口型问他:“舅舅?”
被邵展君看在眼里,轻轻点了点头。
郝米拉来精神了:“孩子几年级啦?”
邵展君:“小孩儿十年级,打算接触些新机构。”
王丽雅笑得温柔:“我们会先了解家长和小孩的需求,再匹配合适的老师进行咨询。流程很全面的。”
“有劳。”
邵展君说话时,能感受到身边有一处不太掩饰的打量视线。他偏头,对方微笑,却不见尴尬。
王丽雅递过菜单:“先点菜吧。”
邵展君问沈嘉慈:“你要吃什么?”
后者在玩手机,兴致不高:“你看着点吧,大厨师。”
他又瞥了眼隔壁的人,专心看菜单。
那三人几乎不说话了,看着菜上桌。
炸鸡端上桌了,油还在收尾。
陆亿很喜欢这家店的炸鸡,说是招牌也不为过。
粉裹得恰到好处,鸡肉炸得酥脆金黄,不过分油腻,也不觉得无趣。一口咬下去,热的,烫的,酥脆。腌葱丝是解腻用的,青气早就消失不见,辛辣有之,主要压制炸物的燥和腻。
她算爱屋及乌,吃一口鸡块,配上两三口葱丝,然后就不吃了。
陆亿最喜欢的还是辣味蛋黄酱,一点酸和辣的口感,口感丰富。她能吃半盘。
香味从来没有界限。
沈嘉慈扭头去看隔壁的动静。她不爱吃白人饭,本兴致缺缺,看到旁人进食后,果断决定加菜:“我也要吃炸鸡。”
邵展君答应了。
-
天是瞬时就变了的。
还在外头citywalk的人有伞的打伞,没伞的都往屋檐下跑,看这雨瞬时就淅淅沥沥落下。
郝米拉担忧:“怎么办,伞不够。”
“先吃吧。”
雨时轻时缓。
陆亿吃得不疾不徐。
可丽饼好吃,对她来说略甜,但是郝米拉的最爱。
北非蛋酸甜清爽,就着酸面包,俞宣能多加一碟主食。
她点了一份意面,无功无过,三人分着吃,很快也见了底。
反正雨也没停,她们仨又点了两份蛋糕。
这一等,就待到了邵展君也放下刀叉,打算离开。
他们吃的不少。
沈嘉慈惊叹:“有这么好吃吗?你今天胃口好好。”
邵展君觉得自己有点发饭晕了。身边的人吃饭有滋有味,他昨晚就已经见识过,现在又忍不住着了道。
这话一出,隔壁的人也瞧了过了,似笑非笑。
和他终于又对视上。
这餐饭他瞧了对方约莫有两三次。
刚在店门口,王丽雅朝他招手,他倒是一眼看到昨晚的人,等她视在线移,毫不意外置收到对方错愕的眼。待坐下,那人却又无知无觉,眼神只分给菜单,无暇其他。
第二次是无意间的捕捉。从他的角度,恰好看到她面对同事明显调侃意味的话,翻了个白眼。
邵展君想,她不笑时轮廓真凌厉,顺手将头发往后捋,大波浪散在肩头,见招拆招:“我不喝酒的。”
现在是第三次。
他抿抿唇,点了杯美式,企图加速代谢。
陆亿站起身:“走吧。”
三个人,只有一把伞,没什么挤的必要,容易大家都落不着好。更何况,郝米拉和俞宣刚收到消息要去长乐路开会,她独行。
俞宣再三确认:“你真要跑回去啊?”
三月的雨湿漉漉,雾气沉沉,路边浓绿暗得明亮,只有天是昏沉的。
只是颗颗分明的水珠,不急不缓。
她这人,真真假假有些,穿搭也是。
今早出门前担心下雨,脚上的tabi是她精挑细选花79元买的盗版,羊毛衫也不是正宗the row,漂亮的水滴金属耳环真身在BV店里,不过手上的coco crush倒是她当年不缺钱时买的。
“没几步路,淋不了什么。”
她推开门,踏出第一步。
身后有人紧跟着她的路线,陆亿下意识往旁边让去。
-
整顿饭邵展君都在有意无意观察对方的情绪,看她大口吃饭,畅快喝茶,最后心满意足尝完蛋糕,大步流星准备冲进雨里。
好随意,好鲜活,好不讲规矩!
他其实没料会这么快再见到对方。
堂皇是最先冒出来的情绪。惊喜也随之而来,只是他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
直到这一刻。
沈嘉慈问他:“小舅舅,你带伞了吗?”
邵展君站起身,问王丽雅借伞,快步走向陆亿。
不想再错过机会了。
于是,他撑开小小的,蓝色的伞,靠近她,发出邀请。
在她踏进雨幕之前,邵展君问:“我要去便利店买点东西,一起吗?”
-
邵展君少有和人并肩走在一起的时候,因担心淋湿,他们越走越靠近,左臂和右肩偶尔会碰撞在一起,每一次摩擦都提醒他,说点什么吧。
他们撑同一把伞,保持友好的距离,沉默走过柏油路,陆亿微微转头,快速瞧了邵展君一眼,开口:“昨晚,真是不好意思。”
“昨天......”
两人同时开口,邵展君等她先说完。
“因为我的失误闹了乌龙,都没来得及和你道谢。”
过一条马路,对面就是便利店。
两人步子迈得大,很快走到便利店门口。因着下雨,不少人进到店里躲避,门口的硬纸皮已经变得脆弱,潮湿,柔软。
两列收银台排起长长的队,邵展君收起伞,听见陆亿的指挥:“你在门口等我吧,里面人太多了。”
“好。”
只剩下最后一把透明的伞,陆亿眼疾手快,抢先一步捞起。她习惯性往冷柜逛一圈,挑了瓶气泡水,再拿个冰杯,打算一会儿回办公室混着蜂蜜兑一杯特调,忙里偷闲度过这个工作日。
她想了想,又折返,多挑了瓶水。
等待结单时,陆亿站在711的收银台前,后知后觉刚刚被自己打断的对话。
那人就在门口候着,安静地在屋檐下躲雨,有人进出时,会礼貌让出一点空间。
不急不躁。
像深邃的平稳的绿,有着扎根土地的镇定,看一眼就觉得醉氧。
Cello Suite No. 1 in G Major, BWVI. Prélude。
陆亿很喜欢这首大提琴曲。一切都是流动的,一呼一吸,无喜无悲,滔滔不绝。
她知道自己向来被这样一往无前的严密秩序吸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