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班井
“据《光时报》最新报道,榕城知名企业家方朝峰自杀一案,案发现场所遗留下来的视频遗言所提到的爱人并非外界传言中的知名女艺人...而是其秘密恋爱了数年的男友李某。据悉,李某曾与...”
昏暗的会议室,幕布上播放着当日最爆的新闻。
“很好。”江敏关掉视频声音,从会议桌正方位转过来,“已故知名男企业家竟还有个相恋数年的同性恋爱人...这才是我要你们挖的独家猛料。”
江敏把目光挪到不远处的女人身上,勾唇,“干得漂亮,司旗。”
众人鼓掌声响起,目光也看过去,只见叫司旗的漂亮女人手搭在桌面,手指微微撑在鼻子嘴巴处,微微垂眸,另一只手拨着手机。
司旗因为这声音擡了擡眸,比了个停的手势。等众人停止,她看江敏,“下一版面的头条我也要了。”
江敏擡了擡眉,另一边从刚才起就忿忿不平的倪娅瞬间不乐意了,“总编,说好了下一版给我的。”
江敏偏头看一眼司旗,又看一眼倪娅,笑了笑,“不是我说了算,你们谁做的内容更好,头条自然会留给谁...”
“我要做榕城南港湾528凶杀案。”司旗冷飕飕撂话。
众人瞬间倒抽一口凉气,交头接耳,“疯了吧...死案也敢做...”
“就是,这案子放警局那儿一个多月了都没进展...”
倪娅一笑,“你开什么玩笑!这案子我之前跟了一个多月,警局都签保密协议了,连最简单的死者身份和死亡方式都不曾透露,你现在说你要做这个?你不要浪费我们版面了好不好。”
司旗擡了擡眉梢,眼风杀过去,倪娅脸色瞬间难看。
司旗笑了笑,看向江敏,“我帮你拿这个案件的第一手数据,但是版面头条你必须帮我拿到。”
江敏盯她两秒。随后呼出一口气,撑额,“去做吧。”
“主编...”倪娅喊。
司旗满意,从椅子上起身,捞起桌子上的工牌挂脖子上,微微歪头冲江敏笑了笑,转身离开会议室。
刚回到工位上,一边的同事便凑来打招呼,“司旗姐,你太厉害了。”
司旗笑了笑,收拾位子上的东西。
“我能问一下吗?你是怎么知道方朝峰有个男性秘密爱人这个事情的啊?”
司旗呼出电话,放在耳边,冲她一笑,“秘密。”
...
晚上九点,黑色车子停在隐蔽的路边,四周荒无人烟,树荫层层。
司旗坐在驾驶座,手里掐着一支烟,缓缓抽着。她在手机里搜索着一个多月前榕城南港湾528凶杀案的相关新闻与采访,蓝白的光照在她的脸上。只这一处光源。
叩叩两声,窗人敲响。
司旗与那人对视,咔一声开锁,那人便麻利坐上副驾驶。
来人一身黑,帽檐低压,戴着口罩。
司旗看他一眼,勾起一抹讽笑,从包里抽出两个厚厚的信封递给那人。
后者没接,冲她摊手。司旗笑了笑,掏出手机,打开,关了手机录音。男人顺手关了行车记录仪,随后才伸手接过信封。
司旗转头看着前玻璃窗,笑了笑。“这样最好,你不信我我也不信你,钱最真诚。”
“怎么两份。”男人开口。
“哦。”司旗淡淡开口,“还有件事儿得找你问问。”
男人看她一眼。
司旗抽一口烟,顺手把手机给他,给他看了两张照片,“南港湾528凶杀案,受害者、手法、凶手。”
两张在处理现场时被人偷拍的照片,隔着隔离带,往车上装的有三个担架...
“你从哪儿弄的照片?”男人惊讶。
“受害者,手法,凶手。”司旗目无波澜,眼神压迫。
“这个案子啊,就是普通凶杀案。”
“普通凶杀案?”司旗笑了,“普通凶杀案怎么可能到现在为止,警察局连受害者人数、手法统统都不愿透露。肯定不是普通案件,你也别想着瞒我。”
男人叹一口气,“这个案子真查不来,你找别人吧。”
说着就要拉开门下去。
司旗没拦,只是微微仰头靠在椅背,抽一口烟,呼出个号码抵在耳边,“喂,你好,我想实名举报——”
“姑奶奶欸!”男人冲过来一下夺走她手里的手机,按灭。瘫在椅子上揉眉心。随后又疑惑,“照片你从哪儿来的。”
“这你别管。”
司旗依然维持着那种大方的微笑,衔着烟,微微歪头,拿着手机冲他。
男人皱着眉,随后无奈捞过她手机,在备忘录打出两个字——
灭门。
...
司旗神色一下子严肃起来,她咔一声锁上副驾驶门,掐灭烟,看着他,“还有呢?”
“别的也没什么...”男人撑额,“你今天就是把我锁死在这儿,我知道的也就这么多。”
司旗默声看他两眼,随后开锁,男人下车。
司旗捞出手机,看着手机里那两个字:灭门..
叩叩叩。
男人拉开门,“送你一个有趣的信息,你要是能查到也算是你厉害。”
司旗擡眉。
“案发现场发现了一根玉雅牌西瓜味的棒棒糖,上边还带有受害者的唾液,没指纹,很干净,就好像...在死者生前硬塞进他口中吃了几口那样。”
“我可以告诉你的就这么多,剩下靠你自己了。”
嘭一声,门被关上。
而司旗一贯平静的脸上瞬间苍白一片。
夜深,她驱车在城市里漫无目的地转着,脑子一片空无。
她脑海里有一些过往片段闪过...渐渐有些焦躁了。
隔日一早,早早到了部门。
同事看着她眼下的黑眼圈,“又跑现场了?干嘛这么拼,你已经是我们这儿的顶梁柱了,你瞧瞧江敏回回看到你笑开花那样子...”
司旗捧着一杯咖啡立在落地窗边,没有回话。
几分钟后,她把咖啡杯捏扁丢进垃圾桶,推开江敏的门,“给我两个小时。”
江敏冲员工挥了挥手,驱走,转过来看她,“看来要提前恭喜你咯...”
“稿子准时放送。”
“后续呢?”
司旗关上门,“照片一会儿给你。”
但公司的打印机突然出了问题,眼看着时间越来越近,司旗皱了皱眉,“周围有没有打印店?”
同事擡了擡头,“倒是有个照相馆,半个月前新开的,好像在...”
另一个女同事补话,“问我呀,我熟呀。诶你是不知道,那儿的老板是个帅哥,老帅了,又高又帅,照片拍的也巨好看,下回我取回来给你们看...”
司旗皱了皱眉,“地址。”
同事停止聊话,正经了,“就楼下商业楼东南角,叫归与照相馆。”
...
归与照相馆内。
封闭的暗室,红色的光,昏暗且幽静。定时器滴滴响了几秒,男人从机器里小心翼翼取出相纸。
经过几个步骤的处理,他擡起头,夹起照片认真观摩着。
红黑白色的阴影里,渐渐浮现出一个长相极其美丽的女人,长风衣,雷厉风行的样子。笑着和人说话,表情温柔且亲近,眼神却深不见底。
他伸手把照片夹在墙面上,站在照片前,手不由自主摸着下嘴唇。在思索着什么,也像是回忆。
咚咚咚。
门突然被敲响,“老板,宠物医院把小家伙们送回来了。”
男人收回思绪,推开门,被阳光刺了一下,他微微偏头用手挡了挡。阳光穿透于指缝,他笑了笑,穿过前台往门口走。
司旗在前台,“这个照片可以打印吗?”
阿庄看一眼,有点惊讶,但又很快平复,“可以的,扫一下我们店的码发给我就好。”
“需要多久?”
“可能得等一会儿。”
司旗看一眼运作的机器,抱臂站在那儿,看着手臂手腕一个个小小的文身,摸着摸着,烟瘾有些犯了。
她想了想,边从包里拿出烟盒边往门口走,然后站在店面一角,咔一声点烟。
烟雾顺着嘴巴进入肺,再徐徐从鼻腔滚出来,才总算是舒坦了。
这时候,听到身边不远处有男人的声音,发出啧啧的逗狗音儿。嗓音挺低,有若有若无的笑意,挺苏。
烟雾往上熏,司旗立起高跟鞋跟,往那儿看了一眼。
就看到一个男人的侧脸,白色的T恤,美工围裙,肩宽背硕,手臂肌肉线条相当清晰带感。头肩比很棒,且并不让人觉得壮。随意的一件日系风的卡其色休闲裤,露出大半截脚踝。他在门口的椅子上坐着,怀里抱了一只猫,脚边还趴了一只,有点儿懒,也有点儿坏的样子。一股风照着街角吹过来,撩起他的衣摆,而他面前有三个女孩子半蹲着和他搭话,“你养的吗?我可以抱一下吗?”
“还有我还有我...”
“这家照相馆你开的吗?哎呀,刚巧打算拍套生日照,可以找你吗?”
“我也想拍,就艺术照可以吗?”
男人便轻轻揉了揉猫的脑袋,把怀里那只橘猫递给姑娘。再回另外的问题。随后在几个女孩子的围攻下,他站起身,转头去前台。
站起来就更显他身姿完美了,那几个姑娘几乎都在瞬间倒吸一口气。
司旗觉得她们想把这男人给活吞了。
但这男人确实帅。
她不由自主咬了一下烟嘴。
这是产生欲望的表现。
男人从前台捞了个东西,转过头,但不知前台的男人和他说了什么,他微微擡了擡眉,顺手就把一根棒棒糖塞进嘴巴里,衔着,单手插兜往门口走。或许是司旗的目光太过于炙热,错身经过的同时,男人往这儿看了一眼。
司旗一愣。
男人却面不改色,像是疑惑于她的眼神。
随后店里的员工拿着包装好的照片出来,“小姐,照片。”
司旗接过,扫码付款,但依然明显感觉那抹视线,寒冰四射,盯着她,死死盯着她。
头皮发麻,司旗一下子有些慌乱。
她很少会这样。
男人却缓缓走近,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整个人的温度从她背后将她包裹住,“这位小姐。”
手一顿,司旗转过头看他,四目相对,都冰冷之极。
男人的目光和刚才根本不一样,漆黑而阴沉,像是无声而森冷的地狱。而此刻,他一副温和的微笑,用这种眼神看着她。
就在司旗几乎要发火的时候,男人倏然换上一抹微笑,“你东西刚才掉里边了。”
司旗条件反射问:“什么?”
“你伸开手。”
司旗避不开他的眼神,只好张开手。
男人笑了笑,“文身很好看。”
司旗没有理。
“你是...记者?”他看着她胸前挂着的牌子。
司旗吸一口气,笑的更灿烂。但眼神也更不耐烦。
男人也不生气,只是走近一步,捞住她手腕,伸出手,手心对着她手心。
他身上的温度几乎灼烧着她的肌肤,而她却愈发觉得不安。
焦躁,烦闷。
男人往她手心塞了个东西,随后推上她的手掌,手抄兜。眸光笔直却占有欲极强那般盯着她,垂眸,看着她眼睛,笑意不达眼底。
“欢迎常来光顾。”
...
光时报办公室。
刚刚发出那一刊新闻头条,眼看着热度飙升,她却没一点往日那种快感。
汗流浃背。
司旗瘫软到椅子里,手里紧禁攥着的那东西狠狠刺着她手心。
而她缓缓张开手,里边赫然放着一根玉雅牌西瓜味的棒棒糖。
脑海里也渐渐浮现那个男人的脸,微笑着,深不可见的眼神。头皮一阵发麻。
嗡嗡。
她手指微抖划开手机。
一条消息:查到了。
“班井。1993年10月26日出生,香港人,身高186。美国哥伦比亚大学毕业,养三只猫一条狗,目前在榕城经营一家照相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