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0:阴沟
周三。
汽修厂的电话仍旧没有打来。
一整日阴天。
靶场里一声声穿透耳膜的枪声,移动靶标无规律运动,而子弹几乎次次正中靶标的中心。
打靶的女人黑T黑裤,肩头被后座力顶着,却站的很稳,气势很足。周围的客人和教练都忍不住朝她看去,因为这女人打枪的气势太他妈吓人,不像是来玩儿的,倒像是来发泄的。
枪声停止,司旗挪开视线,看着远处靶子上的‘成果’,折身喊教练换弹。
她到一旁打了一只烟,无声抽着,几日下来积攒的某种冲动,在打靶的快感中消弭许多,她开始有点冷静下来,大脑放空了几秒后,她走出去,拿到自己的手机,给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发出去一段话,随即在教练的呼唤声中掐灭烟,转身回到靶场,想着打完最后一梭子就走。
但一摸上枪就又控制不住的冲动,一枪一枪击中目标,整个身体紧绷着,司旗身体在对刺激进行反馈,反射性地进行击靶动作,脑子里却在想事儿。
她总想起照相馆门口,那个坐着喂猫的男人,也总想起,餐馆里,他稍显低落坐在角落的身影。
思绪抛锚时,反射弧相应变长。
手指从容上膛,机械性扣动扳机,不知道第几颗子弹,扳机扣动后没有反应,而司旗仍旧按动着,随即在教练的喝声中,手中的枪在她没防备的情况下炸了膛,司旗反射性一手遮住脑袋——等一切归于平静,司旗静悄低头,左手小臂被弹片划破一道小小的口子,正往外流血。
一旁的陪练员从一旁抽纸,快速上前来,朝外喊:“叫医生!快点!”
却在碰到司旗前被她先一步将手臂粘贴唇瓣,她含着手臂背部下端那两公分左右的伤口,唇齿吮着铁锈味儿的血液,几秒后盯着裂口,唇瓣一离开,伤口瞬间涌出血液,司旗盯着看,感受着那种刺痛。
痛感让她的理智回归,她终于完全冷静下来。
静静坐在那儿,医生在给她处理伤口,司旗盯着手臂,脑袋里突然有一个想法静悄悄滑过,她催促:“可以快一点吗,我待会儿有事儿?”
医生:“...”这他妈流着血呢...什么事儿能比命还重要啊。
比较幸运的是,伤口并不深,也没那么严重。于是任由射击俱乐部的医生给自己包扎好,司旗拒绝了俱乐部要将她送去医院的请求,但接受了以后可以免费再来打靶的邀请,之后便打车离开。
半小时后,市警察局。
“高警好!”
高山鸣行色匆匆,对对方颔首示意,之后快步走出警局大厅,刚刚走到大门口,就和大步走来的司旗迎面相撞。他愣住,随后猛地扯住司旗手臂,将她拉离警局,边快步走边压低声音骂:“你黐线啊你!你个癫佬!”
“松手!”司旗皱眉。
“松你娘!黐线!”
司旗也不挣扎,“非礼啊!警察非——”
“操!”高山鸣松开手立刻往后靠,谨慎打量四周,指着她鼻子一脸无语,“真他妈疯婆娘!”
司旗却对这个称呼并不反感,她低头从口袋掏烟,点一只塞嘴里,“谁让你不接我电话,还不回消息,既然你非要打破规则,我也就不必遵循规则。”
“干你娘!”高山鸣压低声音,“要干嘛快点说!说完赶紧滚蛋!”
司旗,“你确定在这儿说?”她环顾四周,盯着警察局大大的门,“这儿?”
她吐一口烟,“你车停哪儿了?”
“马路对面露天停车场,你先过去,我待会儿去找你!”说着要走。
司旗朝他摊开手。
“干嘛!”高山鸣眉毛都要飞天了,被眼前死女人气的。
“锁匙啊。”她模仿他语调。
“干你娘!”高山鸣将钥匙拍在她手心,边一步三回头骂她颠婆,边往警察局走。
司旗朝他背影吐一口烟,擡起手臂,左臂包扎的伤处已经溢出粉红色的印记。
...
露天停车场。
司旗坐在车子里,有点嫌弃的东摸摸西看看。丫的这高山鸣车子里真是脏的要死,后座上堆积着被褥睡袋,副驾驶是一堆泡面速食品,后排地上是鞋子和一堆空饮料瓶,她刚探身打算打开抽柜,就被副驾驶地上角落里放着的尿壶恶心的干呕。
忍着要吐的感觉将车子翻了个遍,也没瞅到什么有趣的,但一切吃喝拉撒似乎都在车上解决。
这高山鸣是真不回家的。
司旗将手臂搭在车窗,手指轻轻敲打车门,之后想到了什么,便掏出手机。
四十分钟后,副驾驶门嘭地一声被甩上,夹杂着一股阴风,高山鸣气喘吁吁破口大骂。
司旗撑额靠在那儿,看着后视镜,随后在他骂骂咧咧的声音里将中控台的纸袋子拎起来,递给他。
高山鸣一瞧外卖袋上是熟悉的餐馆名字,立刻就拿过来拆开,仍旧没忘骂她,但频率明显少很多。
等他吃上饭,司旗才终于开口:“我问你个——”
“不知道!”高山鸣吸溜吸溜吃汤包,“别问我!我最近得避避风头!”
“开个价。”
“开什么价?”高山鸣吸鼻子,“你看,你是我朋友,来给我送饭顺便看看我,开什么价?我们什么也没聊啊。吃饭吃饭,来,你也吃。”
嘿?这过河拆桥的混蛋。
看来是最近账都平上了。
司旗也不急,他等他吃完那口汤包,顺手将汤包盒子放在腿上去拆其他餐盒时,她望着窗外的太阳略微眯眼,问:“发你那消息你看了吗?”
“司旗,我刚说的很清楚了,这段时间你都别找我,因为就算你找我我也什么都——操!干!干你娘嘞!你个疯婆娘!”
高山鸣看着司旗伸过来的手,惊慌失措,因为她手里拿着的不是别的,而是一个装了橙黄色液体的饮料瓶。
司旗手拿瓶子,一副要往汤包上倒的姿势,偏头:“我就问一句话。”
“问你娘嘞!你他妈的把手拿走!”
“南港湾528案的死者宋飞是不是生前和长春路124案的王竟认识?”
“大姐,这是案件机密,我真不能说!”高山鸣表情认真,一副劳资也是有底线的,‘你爱咋咋’的样子。
“好,那我问你——”
“干!老子不吃了!”高山鸣说着就打算摔门走人。
“最后一个问题!”司旗说:“这个问题你回答我,以后再有关于这个案子的事情,我都不会再来问你。”
四目相对,高山鸣关门。
司旗沉默一会儿后,问:“宋飞的手臂上,是否有蛇形文身。”
高山鸣看着她,慢悠悠摇了摇头。
“你没骗我吧。”
高山鸣:“都他妈打算跟你说了,还有必要说假的吗?没有就是没有,手臂上都是刀伤,但没有纹身。”
司旗看他几秒后,缓缓转过来头。
高山鸣说的是实话。
就这么思考了几分钟,司旗转过身,将手里瓶子里液体倒入汤包盒,高山鸣骂了句脏话,整个人几乎弹跳而起。
司旗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而高山鸣硬生生瞪了她几秒后,“疯女人!”
随后皱眉嫌弃地凑近汤包闻了一鼻,表情就变了。
那根本不是尿,是他妈的醋。
他恶狠狠咬了一口,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
“疯婆娘!”
...
回到社里,司旗就开始查数据。期间被广治提醒,才发现手臂的绷带已经被干涸的血渗透。她到浴室发现没什么大碍,已经几乎不流血以后,便揭掉了绷带,任由伤口自己愈合。
从上午十点一直调查到下午三点,网上除了极个别的新闻帖子有放出宋飞的照片,还都是打码的证件照以外,基本上没有多余的数据。不过也有翻到一些爆料帖子,说是南港湾案件死者一家的邻居,爆料死者宋飞生前是在江城做打手的,还说这消息还是有一次他到楼下买烟,碰到宋飞时无意中听到的...但更具体的,爆料人便说不清楚了。
下午三点过一刻,新闻社附近楼下便利店。
司旗端着泡面在窗边落座,她在聊天框敲字,要对方帮她查一下一个叫‘夜华俱乐部’的地方,查一下老板是谁,以及具体情况。此外,她还拜托对方帮她调查宋飞的相关信息。
五分钟前,司旗调出之前调查的有关王竟一家的数据,回看发现,他之前在榕城一家叫做夜华俱乐部的地方做安保经理。
如果没有猜错,这个夜华俱乐部大抵与御皇公馆关系匪浅,而如果她的直觉是对的,那么宋飞生前所做的工作,大概也与白家有关...
白家。
正思考着,面前被放一杯咖啡。
“谢咯。”她回神。
米舒从她身后经过,在她右手旁落座,“又想案子?”
司旗喝一口咖啡,看向窗外,“你那边怎么样了?”
“我还想问你呢,为什么是下周四?”...“我现在在社里真是一刻钟都呆不下去,真看那群人虚假的嘴脸看的够够的了!”
米舒胸口憋着那股气呢,她急着发,但司旗让她压着,她不明白是何用意。
司旗喝一口咖啡,依然盯着窗外,只说:“下周四什么日子?”
“什么日子啊?”米舒掏出手机,调出日历,“就九月一啊,怎...”
...突然想起什么。
米舒擡头,眼睛亮:“九月一?!”
司旗笑了笑。
米舒压低声音,凑过去:“新市长不也九月一上任么...”
司旗擡眉一笑,又补充道:“九月一,全国学生开学的日子。”
米舒就懂了,她一笑,撞了撞司旗肩膀,“我说呢,你为什么非让我等到下周四。”
...“九月一,新市长上任当天,全国大学生开学的日子,这个节点爆料出关雨双的事情——全国的大学生以及孩子家长都会为之惋惜,也都会感同身受地可怜关雨双母亲。而惋惜与可怜最容易引起愤怒,愤怒会带来热度,等这个事情发酵起来...想想看,新官上任三把火,刚上任第一天管辖区域就出这么大一个事情,全国上下那么多双眼盯着,你说是该管,还是不管呢?”
四目相对,米舒一笑:“还是你聪明。”
但司旗笑不出来,她深知关雨双的案子只是一个开始,岩宁只是淫窝中,那一只小小的,随时可以被抛弃,随时可以被利用的毒鼠...
咚咚——
面前的玻璃被手叩响,司旗从泡面中擡头,班井正略微俯身,笑着往里望。
米舒肩膀碰了碰司旗肩膀:“诶诶,上次面馆那帅哥。”
说着,看到班井冲里边挥了挥手,也礼貌地挥了挥手。
司旗却表现的相当冷淡,仿佛和对方真不熟,她只是稍显疏远冷淡地扯嘴角微笑,之后便擦嘴巴,自顾自喝着咖啡:“快点喝,喝完走。”
看一眼腕表,“我待会儿还有点事儿,赶紧的啊。”
班井摆在空中的手停滞,随后缓缓放下,折身离开。
“啧。”米舒啧嘴:“你跟他...发生什么事了?”
这行为作风实在有违司旗的行事原则,她平时处事八面玲珑的,就算是装亲近,也跟谁都能唠上几句,很少这么拒人以千里,毕竟干他们这行的,人脉就是命脉。
司旗却并不回答,她只是略微冷漠地勾着唇角,望着窗外喝咖啡。
“不熟。”
只说这一句。
米舒偏头目光追随着班井,看他稍显低落的在便利店缓慢穿梭,看他偶尔擡头看过来时眼中有某种失落和委屈的眼神滑过。撑下巴:“...长这么帅...啧...人家这会儿委屈巴巴偷看你呢,这你都不感兴趣啊。”
司旗:“你喜欢啊。”
“喜欢啊,蛮帅的。”
“人家有女朋友的。”司旗说:“...而且这个男人...”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司旗微微偏额,余光追随班井的背影,他这会儿没有刚刚打招呼时的意气风发了,反而有点落寞的样子。
“他怎么了?”米舒问。
回神:“没什么。”
收到消息的那一刻,司旗就坐不住了,她总会因为一些新线索而兴奋。
收拾好垃圾,就准备离开便利店。
“美女,稍等一下。”
米舒已经出门,司旗手臂推着门,回头,便利店的店员正拿着什么东西朝她走过来。
“这个,是刚刚先你们一步离开那个帅哥要我拿给你的。”店员将一小袋东西递给她。
司旗迟疑地接过,“谢谢。”
“不客气。”
回到工位,司旗随手将袋子丢在一旁,她打开电脑,登录邮箱。
在等待文档下载下来的时候,司旗往一旁看了一眼,随后还是拿过来,打开。里边有碘酒,有棉签,还有绷带和创口贴。
...
有关宋飞调查出来的结果和司旗预想的差不多,他生前在江城一个叫永捷经纪公司的地方担任艺人保镖,这个永捷经纪公司经纪公司明面上的老板叫陈东亮,时年四十六岁,二十年前曾以演员的身份出道,但在演艺圈翻腾了几年后见没有水花,于是便转入幕后,前些年开了自己的经纪公司,这几年也捧出了几个大众叫得出名字的艺人。
乍一看没什么奇怪的,但司旗的目光停留在公司大股东的名字上:白玉。这个男人就比较有意思了,他虽然看起来并不参与公司的运作,但占股比例却是百分之五十一。而让司旗更加兴奋的是,这个名字,正是御皇公馆的幕后老板——白家人。
完完全全印证了司旗的推测——这起跨时间跨区域的连环杀人案,以及关雨双的案件,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
不过也有一些没弄明白的地方,是让司旗顿感不妙的。比如对方发过来的材料中,王竟曾工作过的那个叫做夜华俱乐部的地方,法人和持股人却都姓林,似乎看起来和白家没有任何关系...
到天台抽了一支烟,一支烟灭,司旗突然想到了什么,似乎是找到了问题的华点,于是回到工位,从之前搜集的数据中记下来一个地址后,管米舒借了车用,随后拎起背包就要走。
“诶!司旗姐!”
广治已经在身后跟过来,他笑嘻嘻跟着进电梯。司旗看他一眼:“有事儿?”
“我也想跟你去。”
“跟我去干嘛。”
“...调查案件,搜集素材啊。”
“用不上你。”司旗说的很直白。
叮一声,电梯门开。
司旗往外走,广治在后边跟,一边跟一边说:“多一个人多一个脑子嘛,你要跟踪咱俩还能换班儿,你要挨打还能有个肉垫儿,多...”
瞅着司旗一脸‘信不信我先让你挨顿打’的表情,立刻就怂:“好好好。”
但也紧跟着说:“还有个事儿,是关于关雨双案件的,我想跟你聊一聊。”
司旗脚步顿住,看他一眼,末了,提步:“跟上。”
“得嘞!”
车子上,广治开车,司旗在副驾驶看数据。
广治偷偷看了司旗几眼,司旗头也没擡翻页:“说。”
“司旗姐,你手臂没事儿吧。”
司旗看一眼手臂,她上过药了,也贴了创口贴,“没事。”她说:“说你知道的,关于案子的。”
“是这样。”广治趁着红灯,将手机打开递给司旗:“我在整理数据的时候,发现了一个点,有点奇怪。我也有给米舒姐说,但她说这事儿跟案件关系不大,所以我就...虽然司旗姐你之前就说让我们不要继续查下去,但我总觉得吧...应该跟你说一下。”
司旗接过手机,屏幕上是光雨双案案发时光时报在御皇公馆拍的照片。
“司旗姐,你放大,对,就这儿...”广治继续道:“我发现御皇公馆的员工,基本上腰上都有这个蛇形文身,而且,我记得那天采访艾米的时候,她腰上也有。”
司旗挑眉,朝他看,随后说:“你还有什么发现?继续讲。”
先前广治将这发现跟米舒说,米舒忙着整日盯稿子进度,一副没把他话放心上的样子。但眼下看着司旗一副感兴趣的样子,广治也来了劲儿,他语气都带劲儿:“我之前不是跟你们聊过我有个特别喜欢的女演员嘛,就这两年突然开始火起来的,那个演——”
“说重点。”
“你往后翻,第八张。”
司旗翻过去,看到一个漂亮姑娘的艺术照,比较早期那种,像是五六年前流行的风格,侧身偏头对着镜头放电,然后听到广治说:“就这个演员,叫卢茜,我之前读大学的时候,我们寝室都特别迷她,模特出道的,身材脸蛋都特别——”
“说重点。”
“她腰上就有一个和艾米一样的纹身啊。”
照片里,露脐装,低腰裤,露一节细细的腰,而裤腰没有遮住的部分,露出几公分的文身,和艾米以及御皇那些姑娘腰上的几乎一模一样。
但她这个看起来比较久远了,文身线条发晕,有点褪色,但基本上确定是一样的。
司旗想到什么,掏出笔记本,“这演员叫什么?”
“卢茜。”广治说:“卢森堡的卢,茜就是那个草字头下边一个东西南北的西。”
搜索到相关词条,司旗查看着相关数据,这卢茜以前可不叫这名字,是改过名字的,而且词条后也有关于她年龄的争议,说她也改过年龄。漂亮,但近期照片和广治给她看的差别挺大,无论风格还是眼神都不一样。紧跟着浏览了一些近两年拍的广告以及一些宣传照片后,司旗发现这两年的照片里,腰上的文身不见了...
而最后,司旗目光停留在其中一栏——
经纪公司:永捷经纪公司。
对上了。
“可以啊你小子。”
广治也嘻嘻笑,挺有成就感的:“那当然!但司旗姐,你是不知道这照片多难找。她现在的照片都把文身处理了,这早期照片啊,数据啊,在网上根本找不到,就这张还是我拜托大学同学帮忙,他在自己以前的U盘里找到的。”
...“不过司旗姐,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问。”
“你最近在忙的事情,是不是跟这件事有关?”
“为什么这么问。”
“...其实吧,我前两天在你桌子上,无意中看到了南港湾案件王竟的照片,他手臂上,也有这个文身。所以我才...”广治正了正眼神,最终将自己想法说出口:“司旗姐,我也想跟你一起查连环杀人案。”
他表情很认真,像是经过了深思熟虑。
末了,司旗笑了笑:“好呀。”
反倒让广治愣住:这么轻易就答应了?
但车子停在一处居民楼下以后,司旗跟广治说:“交给你一个任务,如果你完成,我就让你跟我做这个案子怎么样?”
“没问题。”
“待会儿你从这栋楼上去,301那一户,那户住着的就是南港湾528案件死者李某的父母家,也就是死者宋飞的岳父岳母家,当初案发以后,宋飞两口子和孩子们的遗物,基本上都被老两口带走了。而待会儿,你需要做的就是,上去,想办法从老两口手里拿到宋飞的生活照,越多越好,或者从老两口口中问出来宋飞身上是否有文身,具体文的是什么,总之越细越好。你可以吗?”
广治第一次一个人办这事儿,心里有点打鼓,但默了一会儿,下定决心般点头,“我试试。”
十分钟后,广治灰溜溜下楼,往停车坪走,一眼就看到车边依靠着抽烟的司旗。
她往他看一眼就知道什么情况,但也没说什么,示意他上车。
随后,司旗扎起来头发,拉开后排车门,从里边提出来了三箱礼品盒。
司旗提着礼品盒走到301门口,放下东西,从口袋掏出来了一瓶眼药水,仰头滴上。敲门,提起东西,在门打开的一瞬间擡头,眼泪吧嗒一声往下掉。
司旗眼睛红红的:“叔叔,阿姨...我回来晚了。”
...
广治在楼下车子里等待,十分钟过去了,司旗没下来,半小时过去了,司旗还没下来。
直到天都黑了,小区里的街灯都亮起来,广治渐渐等着急了,但当他正打算给司旗打电话时,不远处漆黑的楼栋传来轻声地‘咔’,有点点星光在黑暗中发亮,紧跟着司旗的身影从漆黑的楼栋中走出。
她含着烟坐回车子里。
“怎么样?司旗姐?”
司旗从包里抽出了一张照片,她衔着烟,冲广治挥了挥那张照片。
——轻而易举。
回去的路上,广治怎么想都好奇,“司旗姐,我真服了,你确实厉害。但是你能不能跟我说一下你到底咋拿到的?我过去,老两口连门都不让我进。”
司旗反问:“你怎么说的?”
“我就说我是记者,想要来了解一下关于宋飞的事情。”
“如果你的孩子被残忍杀害了,凶手至今仍旧逍遥法外,并且时不时就有讨厌的记者上门来,用特别冷漠公式化的口吻询问自己孩子的私事儿,一遍一遍去揭你的伤疤,让你一遍又一遍回想起自己孩子生前的惨状,你又会怎么样?”
明白了。
广治一点就透,但也好奇司旗怎么做的。
“我说,我是王某生前的朋友。”
“...就这么简单?”
“有些时候,有些事情,往往最需要的就是最简单的处理方法。”
司旗倚靠在窗边,看着车窗外的夜色,被风吹着脸,她吐一口烟,任由雾气缭绕,消散,如同人脆弱的生命。
而她说:“我只是以一个小辈的身份,带了一些礼品去看望两个孤独的老人,关心他们的生活日常,担心他们的身体健康,我表现了对他们失去亲人的遭遇感同身受,我和他们聊他们爱的人,聊可爱的孩子。他们太孤独了...所以,当长久的痛苦被美好的回忆抚平,他们轻而易举就会敞开心门。”
广治受教了。
他心里对司旗的佩服,又多了一分。
“那,照片呢?你怎么拿到的。”
司旗偏头,只说一个字。
“偷。”
...
...
夜晚,落地窗外灯火通明。
高耸于城市中心的写字楼里,办公室被月光照着,昏暗,幽秘。
男人推开办公室门,脱下西服外套挂在衣架,走去在办公桌后坐下,打开电脑,镜片反射屏幕的光。男人叠腿往后靠,打一只烟,抽完那一口,才笑着开口:“整天像个幽灵一样,进出我的地盘对你来说怎么像回家一样简单...看来得再升级一下安保系统了。”
咔地一声,他看过去。
墙角的单人沙发里,一个影子背对他坐着。那人戴着鸭舌帽,正支着手臂抽烟。
男人问:“王竟找到了?”
那人回:“这不是你该管的事。”
男人也不生气,又听那人说:“最近有人在私下调查,你处理一下。”
男人表情严肃了:“谁?”
那人:“你马上就会知道。”
随即啪地一声关灯,整个屋子瞬间黑暗。
男人坐在桌子后,面前一片黑,两三秒后视力恢复,他探头拉开台灯。
面前多了一份文件袋,他笑了笑,打开。
将里边的的一摞现金放到抽屉里后,抽出文件袋里的数据,看着数据,渐渐笑了。
随后,他呼出去一个电话,“你来一下。”
不多时,助理推门而入:“主编。”
方至毅的脸在昏暗的灯光下忽明忽暗,他将手里的数据递给助理:“今天晚上就把稿子整理出来。”
“辛苦。”方至毅将一打现金放在助理手中。
助理接过稿子和现金,也顺便看到了屏幕上的一行字,愣了一下,随后才道:“老大,这是...”
方至毅抽一口烟,淡淡笑道:“新闻的标题,怎么样?”
助理忙不叠点头。
...
门开门关。
随着人离开,整个办公室只有屏幕亮着光。
屏幕渐渐暗下去,上面只有一行字——
惋惜,知名演员林芝夜宿某李姓导演房间十小时后从酒店一跃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