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熹平六年四月,鲜卑攻打边塞猖獗,各边郡多有折损。
时护羌校尉田晏因他事获罪,得知鲜卑寇边大喜,买通中常侍王甫,撺掇天家对鲜卑开战成功,遂任破鲜卑中郎将。
八月,朝廷于派乌丸校尉夏育、破鲜卑中郎将田晏、匈奴中郎将臧旻,三路分兵伐鲜卑,出塞千余里。
鲜卑大人檀石槐集东、中、西三部首领率众迎战,夏育等人大败亏输,战死者十之七八,边境百姓生存由此更为困难。
汉帝无奈,只能令各方郡县自行防备,尽力抗击鲜卑寇边。
时光如梭,一晃便至光和三年。
岁在庚申,五原郡北。
正值十月,天空云朵撕裂成絮。
吹起的风荡起一片黄绿两色的涟漪,此起彼伏的草海荡开涌去远方,西边的天空染上彤红的颜色,隐隐有鹰唳传来。
枯黄的草叶飞上天空,又被一支箭矢射为两段,随着飞矢产生的气流在空中打了个转飘落下来。
「啊——」
「鲜卑虏!我和你们……啊——」
凄厉的惨叫与金属划破血肉的声音在天空下回荡,浓厚的血腥味随着马蹄的声响在扩散。
彤红的天空下,上百鲜卑人高举着火把,骑着马挥舞着弓刀在村子中四处奔跑。
不时有人在战马上抛出手中的火把,然后调转身上挂满铁釜、菜刀的战马向着远处跑去。
村子路边着火的房屋发出「噼啪」的轻微声响,随即「哗」一下倒塌,燃着火焰的残骸洒落在地面持续燃烧。
黑色的浓烟蜿蜒升上天空,给落日的余晖添加了另一种色彩。
「快些、快些!把值钱的东西带走!你们,让那边的装粮食的快些!」
披头散发的鲜卑小帅莫日托骑在马上,举着手中的弯刀,神情狰狞的大声用鲜卑语喊着。
他是弹汉山西边一个小部里的首领,手下战士连着牧民几乎五百多人,现在北边快要入冬,他需要更多的粮食与物资来帮助自己的族人度过这个冬天。
几个护卫的鲜卑骑士听到他的话立马狂奔出去,丝毫没管身旁发生的事情,飞快向着村中富户那边的跑去,洪亮的鲜卑语在村庄中响起。
尘土在马蹄下飞扬,四周明灭的火光中,骑马挥刀的身影在交织,飞溅出更多的鲜血。
一个四五岁的女娃脸上挂着血渍,坐在两具男女的尸体前哇哇大哭。
身后,头发打绺的异族人带着狰狞的笑容挥下弯刀,小小的身体倒在大人中间,流出的血液渐渐与另外两道血迹汇成一团小的血泊。
这户人家隔壁,一名汉人女子被三个鲜卑人抓手擡脚,尖叫着扭动身体,然后被扔在一处空地,三人狰狞撕开衣衫,女人蹬着腿擡着胳膊挣扎着发出凄惨的尖叫。
后面脑门儿上破了个血洞的男人从屋中爬出来,艰难站起身:「住手……」
「下地的,快跑!」妇人神色大变,挣扎大叫。
啪——
还算清秀的脸上挨了一巴掌,衣衫「撕啦」一声被撕开,妇人挣扎得更加厉害,口中不断喊着:「走,快跑!别管我!」
男人赤红着眼捡起旁边一根竹竿,脚步虚浮地快走上前。
抓着妇人的鲜卑人齐齐转头看过去,又对视一眼,其中一人起身,下面女人朝着鲜卑人哀求:「我不动了,我不动了,别杀他……求求你!」
站起的鲜卑人回头看了地上哀求的妇人一眼,又转头对着踉跄走来的男人,嘴角露出残忍的笑意,似乎想到了什么恶毒的点子,转头用鲜卑话说了一句什么。
另外两个按着女人的鲜卑人先是一愣,接着露出同样恶劣的笑容,目光带着凶残落在接近的农夫身上。
四周的呼喊更加乱了几分,隐隐间,马蹄声与惨叫声音更加嘈杂。
这方小院中,站着的鲜卑人刷的抽出刀,迎着红着双眼的农夫跑了过去。
拿刀的身影狠狠劈下。
「啊——」
凄厉的惨叫从男人口中发出,一条断臂带着鲜血连成的线飞了起来。
「下地的!」妇人目眦欲裂。
那鲜卑人又快速挥刀砍伤男人完好的手脚,随后一甩刀上血迹,带着邪恶笑容转身,对着地上绝望的女人咧开大嘴。
另外两个夹着妇人的鲜卑人,看着地上「啊……不……要!」呻吟,挣扎扭曲前行的男人笑了起来,随后一把将面如死灰的女人按倒在地。
嗖——
空气中有箭矢划过的声响,持刀伤人的鲜卑汉子正扔了刀往前走想要加入。
当啷——
噗——
刀落地的同时,铁制的箭头从胸膛钻出,钉在他前方的土地里,黑白两色的尾羽还在轻轻颤动,一抹血迹从箭杆儿滑落,渗入土里。
中箭的身影连最后的惨叫也没喊出,圆睁着双眼扑通栽倒在地,惊醒两个正要施暴的身影,连同一直看着自家汉子的妇人一同将目光看向被射杀的身影,又一次同时将目光移开望向后方。
视野之中,一匹战马从火光中冲出,火光照耀下马脖子下有四颗圆咕隆咚的物体在旋转晃动。
赫然是四颗死去多时的人头。
马背上,赤红衣袍虎头黑甲的身影正弓拉满月,搭在弓上的两枚铁质箭簇闪着寒芒。
砰——
一名下马劫掠的鲜卑人被撞战马带着巨大的冲势撞飞出去,同一时间,马上人松开了手。
嗡——
弓弦的响声在这混乱嘈杂的环境中清晰入耳。
噗、噗——
鲜血从两个鲜卑人的脸庞爆出,在空中连成一条不规则的血线,两人顺着箭矢的力道仰身就倒。
农妇急忙起身拉了下衣服,「哈……哈……哈……」手脚并用在地面爬了过去,搂住自家男人,看着他还有呼吸松下心神,这才有暇转头。
视野中,后面两具鲜卑人一动不动,两支箭矢一左一右射入眼窝,血液顺着眼角流下,黑白色的箭羽在眼眶外映照着火光。
手中长弓收起,战马嘶鸣,马背上着黑色虎头铁甲的身影换上方天画戟,一戟把身旁的鲜卑人扫飞出去,长戟一转反手一切。
锋锐的戟刃切过马头,连马带人砍成两截,失去束缚的内脏与鲜血哗喷出来,方天画戟一甩一震,碎肉与血珠噼里啪啦砸在地面,带着臭味的血腥气息蔓延开来。
这人将手中长兵一横,铁盔下一张脸庞看着俊朗阳刚,深吸气,开口如巨雷炸响:「九原吕布吕奉先在此,鲜卑贼虏受死!」
雷霆似乎净化了空中的杂音,四周喊杀的声音陡然增大。
二百余道身影从村庄后方逼近过来,一道道汉军骑卒的身影发出应和的喊声,如同奔涌的浪潮卷了过来:「杀啊——」
正劫掠村庄的鲜卑人被杀了个措手不及,仓促间被汉军突袭过来,来不及丢掉到手的粮食、铁釜、牲畜的鲜卑兵与汉卒撞在一起,瞬间就被砍翻、刺死在地,惨叫与战马的悲鸣重新在这村庄中爆发。
而当先纵马在人群中冲锋的正是吕布,挥动画戟斩下一名背着两口铁釜的鲜卑兵,侧面几个鲜卑人正弯弓搭箭朝他射过来。
当当当——
吕布挥动长兵将箭矢打落,身旁的汉兵立马从左、后两面扑过去,将射箭的鲜卑人刺下马背。
周围有鲜卑兵卒想要逃跑,吕布一提缰绳,战马奔驰间,挂定方天画戟,抽出长弓的同时箭矢已经搭上。
嗖嗖嗖嗖——
箭出连环。
「啊!」
「呃——」
扑通——
几声惨叫,离的较远的四个鲜卑骑士中箭掉落马鞍,失去主人的战马感觉不对,当中两匹马的速度缓了一缓。
后面跟着的七八人吃了一惊,看着前面越来越近的战马,本能一拉缰绳。
战马嘶吼一声,拼命刹住正在奔行的脚步,马上的人惊魂未定地喘息一下,随后猛的扯缰绳转身。
视野之中,红袍黑甲的汉军将领已经近,月牙戟刃在空中带起一道光华,两道身影定定坐在马上,脖子上脑袋早被砍飞上半空,鲜血喷出,点点滴滴落下。
剩余几人急忙一手抓刀,双腿用力夹紧胯下马。
「呔——」
吕布陡然大喝一声,宛如平地起了一个惊雷,手中画戟左砍右搠,森寒的光芒在黑夜中划过,鲜血同着尸体在粗长的黑影划过后飞起。
啪嗒——
血雨落下。
吕布伸手拨拉掉肩甲上不知谁的碎肉,看着更远处打马奔跑的身影,狞笑一声,方天画戟倒悬,一提缰绳正要催促战马继续追赶。
「军侯!!东面,有将——」
后方声音传来,吕布本能转头顾看,就见一穿着皮甲的身影正在七八个骑兵的护持下往外突围,立刻「驾!」一勒缰绳,转马追过去。
正在奔逃的莫日托频频回望,眼中带着一丝惶恐。
后方的人影在火光之中时隐时现,他不认识追上来的面孔,但那马脖子下方的四颗人头他认识俩。
都是和他一样的小帅,这二人手下较少,只有二三百人,哪里料到再见面是这种情况。
这两年大汉边防逐渐恢复元气,各地有不少汉人豪杰勇士出现。
就如后面那个追上来的吕布,是最近在五原郡崭露头角的年轻汉人,有不少以武勇著称的草原勇士死在他的手中,传言此人骑射无双,更兼武艺超群,骑马搏杀未有能挡者,已是名声传开了。
该死!早知道不将兵马分开就好了!
莫日托心中懊悔,为了利益最大化,他将自己麾下兵马分成两部劫掠附近村庄,本想抢一把就跑,哪里想到被对方找到他率领的队伍。
噗——
闷响声从他后方传来,继而扑通一声入耳,有护卫惊叫的声音,他忍不住转头……
黑影来袭。
噗、噗、噗——
三名护卫眼睛圆睁,身子一歪掉落马下。
后背上插着黑白两色翎羽的箭矢。
「救我!」
莫日托口比脑快,没等大脑对此有所应对,已经失声叫出。
嗖——
带着呼啸声的箭镞破开空气飞近眼前,莫日托想要躲闪,却是来不及了。
噗——
脑门儿上好像多了什么东西,这小帅两只眼往内看去,黑白的箭羽在轻微的抖动。
我中箭了!
惊恐的念头浮上心头,随之而来的是无尽的黑暗。
后方。
再次从箭囊摸出箭矢的吕布挽弓,嘴角带着狰狞的笑容:「跑?都给某留下!」
嗡——
弓弦颤动,箭如流星,一箭一命。
不过片刻前方只剩无人的战马在奔跑,缓缓停下,低头吃着脚下的枯草。
唏律律——
大手拽住缰绳,吕布带着杀气的眼神儿看向眉心中箭的鲜卑小帅,跳下战马割下人头,扭身按着马鞍飞身上马,将脑袋往画戟上一插,高举过头:「尔等将领已死,快快投降!」
战马风驰电掣地回奔,火光照耀下,死人的脑袋带着箭矢映照在地面,如同一只怪异的独角兽。
滑稽。
悲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