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落日升。
云中郡东边的草地上，兵曹张杨带着疲惫与怒火骑在战马上，他身后是一处被劫掠的村子，云中郡的郡兵迈着双腿、骑着战马扛着长矛在集结。
刚才在村子里查验，这个村庄大部分男人都死了，女人与粮食被掠走，这在边境是很常见的掠夺方式。
鲜卑人只是抢夺壮年劳力与女人，男的作为奴隶，女的给他们生孩子，传承自己的血脉。
或许有些孩童一时高兴也会带回家去交给家中的小崽子玩，不过大多活不过成年就会死，若是侥幸活到成年，那这人也不过是个没了脊梁骨的奴隶罢了。
这些张杨是知道的，生活在边郡的人都知道的。
「报——东北方向发现鲜卑人离去的踪迹。」
「追！」
张杨胀红了脸，一提缰绳：「不能让这些鲜卑虏跑回去，追上去，追上去！」
「驾！」
「驾！」
马鞭扬起，汉军的骑卒抽打着马匹快速向着东北方向奔行，滚滚烟尘在马蹄下弥漫开，化为一条黄色的土龙翻滚而去。
……
废墟处，一只秃鹫站在断墙上，抻着脑袋看着下方，时不时的歪一下头，黑漆漆的眼珠映着下方干涸的血迹。
就在刚才还在这里找到一只鸡的尸体吃了一顿，现在却是找不到什么囫囵的物体，只剩下地面的血迹与肉块，它在犹豫是否在此继续进食。
突的，它擡起头，张着两只翅膀，跳到地面快速向前跑动，地面传来轻微的震动时，张开翅膀飞上了天空。
两名穿着黑甲内衬绛红衣袍的骑兵勒住战马，跳下来仔细分辨一下，其中一人吹响竹哨，另一人跳上战马打马继续远去。
不多时，更多的骑兵在前方挂着长矛、穿着黑色虎头铁甲的高大身影带领下，快速奔驰而至。
汉旗呼啦啦地舒卷一下，垂下的一瞬，又被草原的风吹了起来。
「军侯。」留在原地的斥候上前：「此处村中人已经消失，我等在此处发现不同的脚印，都是向着东北方向去的……」
吸口气：「看不出都是何等身份，只是此地的村民尸体被收敛，猜测当是云中的兵马来过此处，应是去追鲜卑狗了。」
啪、啪——
马鞭轻轻敲着脚上的战靴，吕布擡头，满是戾气的双眼扫了村子的惨状一眼：「某不管云中兵马是否追上去，在某眼皮子底下杀了人想跑……」
马鞭一抽「哪有这般容易！」，战马奔驰而出。
「跟上军侯！」
魏越连忙打马跟上，周围骑兵喝了一声，马蹄轰鸣中，扬起尘土卷向草原深处。
……
越过一片草海，跨过一处草丘，有骑着骏马的身影轻轻收住缰绳，穿着皮甲的身影面色严肃，轻轻抚弄战马的鬃毛。
他的视野中，有一支长长的队伍蜿蜒而行，嘈杂的声音乌泱泱的传了过来。
隐约的，能听到有哭声掺杂其中。
啪——
马鞭在空中打响，骑着马匹的鲜卑人奔行在队伍左右，鲜卑语从一个骑士口中凶狠喊出，引得旁边其他人的哈哈大笑，想来不是什么和善的言语。
行走的人群中，大多数女人眼神麻木，行动不便，男子身上都是血迹，双手被绳子捆着，踉踉跄跄的跟着前面的人往前走，如同被驱赶的成群牛羊，却不如那些畜生自由。
若是没有意外，这些人会在草原更深处劳作至死，也可能在被驱赶的路途上被皮鞭生生打死。
啪——
又是一下清脆的声响，从人身上带起一片血肉，张狂的笑声中，曷术纵马飞奔，汉人的反应比前两年快了，但在他看来还是不够快。
原本这个冬天怕是会很难熬，但现在不一样了，从汉人的村子中夺了许多粮食与奴隶，部落里的老人、孩子会好过许多，起码不会因为冬天的寒冷饥饿死去。
等明年，那些小崽子中有人长大成人，有着老人的智能与经验会更好地为部落放牧争战，能从汉人那里夺得更多的粮食人口。
如此循环往复，自己的部落早晚能变得更加强大，到时可以抢来更多的草场与牛羊，就是成为一部大人也未尝不可。
他这样想着，原本因为兴奋对着人抽下去的马鞭硬生生收了回去，这些人将来都是部落的财产，还会制造更多的财富，若是打死岂不可惜？
目光往人群中扫过去，对这些壮年男人露出满意的笑容，又看向后面的女人，面上笑容更是开怀。
汉人女子的身段比草原女人娇柔太多了，脸庞看起来也没自己婆娘的圆，有种娇媚感觉，尤其粗糙麻衣上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白花花的皮肤，更是增添了几分诱惑。
曷术舔舔嘴唇，突然来了兴致跳下马，在女人尖叫声中将人按倒，当着部落族人与汉人俘虏的面压了上去。
周围鲜卑人「哦吼——」兴奋的蛮叫着，挥舞着手中弯刀与长矛在给他这种举动助威喝彩。
撕啦——
「啊！」
布料撕裂，女人惊叫，简单的声响让四周的鲜卑人愈发兴奋，叫嚷的声音更加洪亮。
旁边，有三个看不过眼的青年怒喝一声向这边冲来，跑出几步的距离，附近满脸激动的鲜卑骑兵看着毫不犹豫张弓搭箭。
嗖嗖嗖——
几箭飞过去，血光溅起，每人身上插着三五支箭，踉跄着跑了一步，膝盖一软扑倒在地，血液从颤抖的身躯下流出。
口吐血沫的人中，有面朝东南的，半眯的双眸里倒映出远处的草丘上有无数道骑马的身影出现。
呜呜呜——
悠长凄凉的号角声响起，双手正迅速褪去裤子的曷术动作僵住，连忙起身朝着声音响起的方向望过去。
「汉人的骑兵？」他口中嘟囔了一句，随后狰狞神色上脸，也不管地上的汉人女子，双手系着裤袋：「是汉军，转向，快，杀了他们！」
附近的鲜卑人停下吼叫，一个个喘息着勒转战马，抽出武器，「呼喝！」一声，手中转着弯刀开始向后集结。
……
时间往回一点。
天光从云隙间洒落下来。
一杆红底用黑色写着「汉」字的大旗从草丘后面缓缓升起，举着大旗的士卒停在他身后。
前方的人回望了一下，那边人群发出调笑声的时候，奔跑的绛红色身影正在汇聚过来。
草丘上的身影轻轻抖了下缰绳，马蹄在地面踩踏两下，开始往前奔行，枯草随着马蹄飞了起来，后面举着大旗的战马从旁快速掠过，在空中打了一个转，淹没在尘土之中。
奔行在前的身影汇聚过来，上百匹战马上的骑兵在调整呼吸做着最后的准备，有人抽出布条缠在手上，免得一会儿溅上血水握不住刀。
张杨望着下方数量众多的鲜卑人，身体微微颤抖，下一瞬间，他一咬牙，双腿夹紧马腹，身上绛红战袍飘飞，手臂擡起的时候，粗长的马槊竖在头顶，身下战马从缓缓迈动马蹄下坡，再到平地加速起来，一道森寒的弧线从他头顶落下，槊锋划过一道弧线。
轰隆隆——
战马踩踏青黄交杂的地面，带起一阵尘土，翻腾滚动向着前方黑压压人群冲去。
迎面，骑马冲过来的鲜卑人怪叫着呼喊出声，一波箭雨从张杨身后的升了起来，缺少防御的鲜卑骑兵身上溅出几点血花，栽落马下。
冲过来的汉骑收起弩弓，前排将矛杆夹在腋下，后方骑兵拔出环首刀拼命拍马加速。
「杀——」
草原上，每个人在用尽最大的力气嘶吼着，周围一道道身影降低了在马上的重心。
渐渐接近的鲜卑人脸上也没了笑容，仓促的应战没时间摆开阵型，只能凭着一腔血勇努力上前。
两边扑上前的黑线开始接近，骑兵凶狠的撞了过去。
轰——
前排的鲜卑人被长矛顶离马背，惨嚎着掉落下地面，一阵阵马踏人身的骨裂声响起在这片天地间。
百余汉骑与六百多鲜卑骑兵绞杀在一起。
【张杨，字稚叔，五原云中人，初为郡小吏，因武勇过人声闻并州……
——《新赵书》·列传第九·张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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