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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地狱_第1章 挑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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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挑夫

【前言】

人生即地狱。

一个由家人,朋友,爱人,共同组成的,专折磨我的小地狱。

我向外逃,遇见一个人,我爱上他。

可他亦在他的地狱之中……

【逃婚少女】X【散修道士】

高铁如逃命般冲向黎明。

灯火明灭中,樊星背着的登山包里,装着自己在那套婚房中所有行李,来到武当山,又徒步一小时,才入了武当的山门。

人在无望的时候,只能仰赖神明,才有了正月底的清晨六点多,香客就已经往顶上赶的场面。

她趁着人不算多的时候,奋力负重而上,身上出了一层薄汗,黏黏腻腻,头也昏沉,身上上还有昨晚冲突受的伤。

长袖长裤遮住了身体上的血迹和淤青,脑袋上的却没了办法——动手的时候,她被推倒磕在茶几上,额头肿得老大。

一路上揉了又揉,却怎么都消不了肿,她有些懊恼,但好在已经逃出来了。

今年是年里春,春节都是二十多度的天气,正月十五以后反倒降温了几度,此刻的汗出得不尴不尬,热,却脱不得衣服。

正如自己那段有名无实不尴不尬的婚姻一样,过不下去,也离不了,只是没日没夜地恶心人罢了。

她拼了命的想逃,就跟被人追杀似的,上高铁如此,爬山也如此。

可爬山最忌讳冲得太猛,此刻脚步如同灌铅,只好坐在山路转角的石阶上短暂休息。

山上的空气仍是冷的,水汽也大,吸进肺里,如同杀菌清洁般有些杀痛——

也只有读书时长跑才有过这种痛了,毕业后她就像是一个制造完成的手办,出厂后坐进玻璃罩般的办公室里,日复一日,学着八音盒里的齿轮规律旋转。

被逼无奈地相亲,泪流满面地结婚。

没人在意工作有没有意义,也没人在意婚姻有没有爱意。

生活的夜好像怎么都亮不起来似的。

人们只关心,八音盒玻璃罩里的小姑娘,能不能周而复始地原地轮回旋转,就像一代代人曾经轮回的那样。

直到这个春节,她辞掉了工作,提出了离婚,报名了武当山的禅修班,她的齿轮才短暂停下来。

「樊小姐吗?」

回忆被突然打断,她借着蒙蒙亮的天光,看见山道小迳迎面走来一位年轻的小道姑,是禅修班的联系人,叫做六册。

「抱歉,买错了高铁票,真是麻烦你了,天还没亮就来接我。」

樊星连连收拾情绪,装作擦汗般有些心虚的用手遮了遮额头肿起的大包。

可那么大的包,怎么遮得住呢?

果然对方定睛迟疑了一瞬,加紧了脚步跑过来:「你这怎么弄的呀?摔跤啦?」

她尴尬笑笑:「嗯,天黑,没看清楚,撞树上了,让你见笑了。」

六册用一根筷子似的木头攒着松散的丸子头,气色白里透红,身形瘦小,脚步却很轻盈,颇有灵气童子的模样,只不过后脑勺还贴着一个二次元的碎发贴,又多了几分世俗的生动。

她走到樊星面前:「人没事就好啦,吓死我了,刚才老远就看见你往上跑,我还以为有人追你呢。」

「没有没有,我只是想趁现在人少,赶紧上山,不过我的体力还是太差了。」

六册放下心来:「不着急的,等会我带你走小路,到了客栈我帮你冰敷。」

「好,那谢谢你了。」

「咱们这算是网友面基了,客气什么,话说我没有见光死吧。哈哈哈哈哈」

樊星并不是外向开朗的女孩,甚至有些敏感内敛,但28岁的年纪,起码的人情世故就像是一种技巧,每个人都有一套固定公式。

她强撑着扯出一个笑容,声音的底色却还是疲惫的:「没有,还一直叫你师兄呢,见了面原来这么年轻。」

夸女孩比自己年轻,这就是个不会出错的公式。

六册当然开心,不管话真不真,最起码樊星这个学员看着年轻和善,不像一些有些资历身家的老登和大妈,见她年轻就开始摆老资格,只将她当作使唤丫头:「我28了。我看数据,我们应该同岁吧。」

「奥,那你看着真显小,是不是武当山住久了,状态也好?」她努力多说些话,希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轻松的旅客,也希望新的交际可以覆盖掉昨夜的不堪。

「哈哈,不管怎么说,调整饮食作息,再加上我们的课程活动,对身体肯定有排毒效果的。」寒暄结束,六册进入正题,「你一定累了吧,我哥也一起下来了,在后面呢,让他帮你拿行李吧。」

樊星顺着六册的目光望向她身后山径小道,方才灰蒙蒙的天,此刻已经亮起来,金色的晨光正落在青苔攀爬的石阶上,山松掩映下,一道影子慢慢悠悠地穿行在斑驳光影之中,像是一部电影的唯美开幕。

不似六册穿着道服,而是穿着一件纯黑的冲锋衣和工装裤,头上的鸭舌帽压得很低,只能看见下颌的阴影,肩头一根细长的扁担,慢悠悠地颠着,看似散漫,却始终被一股劲儿带着不曾滑落。

樊星没看清他的正脸,只觉得那人好高大,可同时又觉得他有些凶,大约是晨曦耀目,山林和蔼,六册也笑吟吟的,唯有他一身黑漆漆,躲在上鸭舌帽后,好像仍在黑夜中,给人一种格格不入的压抑感。

那人其实先一步看见了她,头上顶着一个发紫的大包,人清瘦地还没有怀里抱着的登山包宽,她下巴支在包上,眼底红彤彤,像是刚哭了一夜,活脱脱一个受了天大委屈逃出来的小姑娘。

方才见她疯了似的朝山上跑,还真以为有人追她,他还一度冲锋在前,想要替她解围,没想到居然是她没有章法的使蛮劲儿罢了。

「哥,你快点儿。」

六册又转身掏出纸巾递给樊星,示意她擦擦额头的汗:「我哥是武当山的挑夫,帮我们客栈送物资,你给我发消息的时候,正好我哥送物资上山,把我喊起来了,否则我还没看到你的留言呢。我想天还黑,你一个女孩子不安全,所以叫他一块来接你了。」

「挑夫?」

又多瞧了他一眼,他身后的山林逐渐在晨曦中变得辉煌,可鸭舌帽的阴影却很深。

她隐约看见他半张脸,下颌紧绷流畅,鼻梁很挺,下巴上的胡子刮得很干净,挑夫是卖力气的活,他身上却没有那种汗涔涔的泥泞感。

只是眼神掠过他洁净的下巴时,脑海里一闪而过家中的洗脸台,牙膏泡沫和细碎的胡渣,搅拌着一些黄色的浓痰,黏在下水口的模样,心中立生厌恶。

一种对男人的生理厌恶。

所幸,六册的话再次打断了她的回忆:「嗯,他平时也会帮游客挑行李上山。咱们有缘,帮你不收费。」

六册一直说那是她哥,却也没介绍是亲哥还是江湖上随口喊的,樊星心想,大约对方只是个挑夫,之后没有交际,所以没有做更多介绍,她也便没有问。

那挑夫听了六册的话,却也不动,只是站在那,等着樊星慢慢将登山包摘下来,递给他,她礼节性说了一句:「那麻烦你了。」

他单手就提起包,甚至没用扁担,就像一件衬衫般,轻松搭在自己肩头,转身朝来时路走,樊星只隐隐约约听见他应了一句:「嗯,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