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兴五年，十二月二十三日，沔阳宫。
李严站在厅外，目光打量，但见侍卫、婢女，却不见宦官。
一路各有消息传来，但直到此刻，他才确认，刘禅确实出奔而来。
侍卫高喝：「卫将军、中……」
正在唱名，一名头戴通天冠，腰佩赤黄绶的青年疾步出来，笑道：「李公如何这般迅捷？朕才到不过一日。」
李严看了一眼跑出来的刘禅，慌忙施礼：「假节、卫将军、中都护、光禄勋、都乡侯臣严拜见陛下！」
刘禅把住李严臂膀，笑道：「李公快起。」
李严第一次见刘禅如此热切，心中愈发火热，面上却唏嘘道：「臣得陛下书信，连夜整军，星夜北上，若非途中遇雪，定能途中赶上陛下。」
言语之中，颇多遗憾。
刘禅笑道：「李公年岁已高，如此辛劳，朕心何忍？」
后人以为李严和诸葛亮年岁差不多，但其实李严比诸葛亮大了不少。
李严赶紧道：「谢陛下！」
目光看向诸葛乔、董允，还有忽然被刘禅看重的张嶷。
心中思量，天子仍用诸葛亮安排之人，但也已自行提拔亲信。
此明君所为！
言谈入殿。
刘禅笑道：「坐！」
李严道：「陛下先坐！」
刘禅微微一笑，招手。
婢女送来茶水，刘禅亲自倒了一杯，送入李严手中。
转身走到正位坐下，又为自己倒了一杯，刘禅举起茶水，笑道：「此朕新制茶饮，旁人还未喝过，公乃第一人。」说着，喝了一口茶水。
「臣谢陛下！」李严听是新制，又见刘禅饮下，也喝了一口，味道苦涩，不禁蹙眉。
刘禅昨日喝了一天如今添加作料、食物的茶汤，完全无法再适应。
连夜让人炒茶，虽不如后世，但已有七八分相似。
今日特意用茶水招待李严，也算一份勉励。
「味道如何？」刘禅笑问。
李严道：「甚苦。」
刘禅点了点头，忽然面色一肃，朗声道：「昨日朕和丞相商定，由公负责东三郡战事，若败司马懿，公署丞相府事！」
李严脸色一凝，还以为刘禅会让他开府，和诸葛亮分庭抗礼。
不想却是让他署丞相府事。
心中计较，倒也确当。
刘禅都未曾弃用董允等人，如何能许诺他开府。
丞相府决国事，他署府事，虽还在诸葛亮之下，但权柄却是往日不可比。
刘禅见李严思虑，眨眼笑道：「李公可尝到了茶水回甘？甜味在喉中涌现？」
李严立刻醒悟，东三郡是苦，署府事是回甘。
「果有回甘，甚甜！」李严目光精利，孟达和他有旧，司马懿魏辅臣，他为汉辅臣，他有何惧。
刘禅抚掌大笑：「好，公有此言，朕心何忧？」
李严哈哈大笑。
刘禅又问李严家事，一副再要重用李丰的模样，还问江州情况等等。
李严感受到了刘禅的关切，心中也多感慨。
先帝慨然豪迈，天子却细腻真切。
直到中午，李严留下用膳后，刘禅才让回去休息。
等李严走后，郭攸之又告刘禅。
刚才他们在沔阳城外迎接李严，李严毫不迟疑就来沔阳宫，根本没去丞相府。
刘禅笑了笑，这他能猜不到？
现在他感慨的是，原本李严来汉中，诸葛亮一次给了骠骑将军、李丰为江州都督，外加署府事。
此刻李严来汉中，他只给了卫将军，李丰为江州都督，但署府事要等战事之后。
自己这个皇帝到底还是有些用处。
下午刘禅躺在软榻休息，和张嶷等人闲聊。
不过，没过片刻，来敏又来抱怨，让他不胜其烦。
好在也有其他消息传来。
镇东将军赵云、扬武将军邓芝从赤崖归来。
丞相府参军费祎也来告知，明日召开军议。
北伐正式开始！
翌日清晨，刘禅前往丞相府。
丞相府外，车驾马匹塞满街道。
「这一次，定有不一样的结果。」刘禅心中暗道。
迈步丞相府黄阁正厅。
「天子升殿！」侍中董允高唱。
诸葛亮等人起身施礼：「臣拜见陛下！」
刘禅走到正位坐下，目光在诸葛亮身上看了一眼。
废他还是信他？
他现在依旧忧心。
「免礼！」刘禅高声道。
「谢陛下！」众人起身，各归各位。
诸葛亮并未落座，迈步走向左侧，一张巨大的舆图悬挂在木架上。
「陛下，臣为北伐谋划多日，臣请宣示军令！」诸葛亮看向刘禅再施礼。
刘禅道：「可。」
诸葛亮忍不住又看一眼刘禅，此何人？苍天佑汉么？
心不能决，但战事已不得不发。
回身一指舆图：「今次北伐，兵分三路。」
众将脸色立刻露出好奇之色，三路？
不是只有赵云、孟达两路么？
「东路，卫将军李严为主将，杨武将军邓芝为副将，又领梓潼太守张翼、参军马谡等，合兵一万，你部援孟达，下则分魏兵势，使荆州兵不得入关中，中则使孟达归附，上则保东三郡，败司马懿，具体部署，稍后密议！」
诸葛亮话音落下，只见李严脸色发青，邓芝脸色古怪，马谡脸色惨白。
不少人也面露惊异。
李严督领两万兵马北上，刚来汉中就被剥夺了督领部曲，只剩亲领的五千人。
邓芝一直在赤崖和赵云屯田，真正出兵，却是往东三郡。
马谡近来颇受诸葛亮看重，诸人都以为马谡会担当大任，不想仅为一路偏师之下将。
李严、马谡几次想张口，可诸葛亮仿佛没看见，二人只得和邓芝等一起应诺。
「中路，镇东将军赵云为主将，裨将军王平为副将，又领广汉都尉张嶷等部，合兵一万，你部驻箕谷，佯攻郿县，务要迟滞贼军，不可使贼上陇。」诸葛亮高声喝令。
赵云等立即应诺。
诸葛亮眉头一蹙，前日他已亲自考校王平、张嶷，二人确有才。
但想到三路大败，心中不免仍生疑虑。
只盼刘禅所言为真，以知贼而再应贼，获功全成。
忽地一指舆图，诸葛亮高声道：「余众随陛下及孤征陇右！」
众人惊觉，两路疑兵之后，主攻竟是陇右？！
魏贼如何预料？
兵势被分，又如何抵挡？
旋即，目光多看魏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