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泛白，朝阳初升，一抹光亮映入房间。
刘禅未料仅隔一夜，诸葛亮便来拜会。
厅中静谧，刘禅没坐主位，和诸葛亮对坐。
但饶是如此，二人之间，似相隔万里。
他想知诸葛亮决断，却又不好张口。
诸葛亮看出刘禅急迫，主动开口：「昨夜陛下所言，三路布置皆败，臣想知东路孟子度，中路赵子龙因何而败！」
「臣原预计今日使郭模诈降，策动孟子度！」
刘禅面无异色，心却急，毕竟事关自身安危，但还是压下疑问，立刻回道：「郭模诈降，申仪举报，司马懿上书征讨，曹叡不信。司马懿召孟达入朝，孟达不应，司马懿知孟达反，作书安抚，同时领兵潜行。孟达犹豫起兵，仅八日司马懿就兵临城下，十六日李辅等被诱降，上庸告破。后姚静、郑他等七千人降魏。」
说着，刘禅神色一顿，看向诸葛亮轻笑：「日后司马懿杀曹真之子曹爽，为自家篡位铺平道路。」
诸葛亮细细听着，脸色逐渐铁青。
孟达速败，姚静等七千人投降。
他此次北伐，一共才六万人。
十分之一多竟这样没了？
忽地听到司马懿家族篡位，猛然睁眼，瞬间明白刘禅心意。
权臣篡位，都敢当笑谈说给「权臣」听，不正对他信任？
「原来如此，想来孟子度未想到司马懿急迫进兵，准备不足，猝然而败！而姚、郑竟……」诸葛亮刻意忽略司马懿篡位之事。
「中路如何？」诸葛亮再问。
刘禅见诸葛亮不应，只得继续道：「曹真强攻，识破赵子龙疑兵，赵子龙为保辎重兵力，烧栈道百里，相父还曾在与兄长的书信中抱憾此事。」
诸葛亮心下一颤，自己还和兄长写信提及么？
三路还真都是大败！
看了两眼刘禅，诸葛亮吸气开口：「那以陛下看来，如何改进？」
刘禅到还真思量过，后世和来的路上都想过，脱口而出：「中路赵子龙不能动，其先帝宿将，北地薄有名望，引疑兵确当，然兵事将略似有不足，王子均可为辅佐，马谡兵败街亭，是其收拢溃兵，阻挡张郃。若不足，再加张伯岐，其人有谋略，且忠心耿耿！」
说着，刘禅声音一停，摇了摇头：「至于东路，司马懿乃不下丞相之名将，国中无人可敌！」
诸葛亮微微颔首，忽地一笑：「李正方可！今知司马懿如何进兵，相应布置，其可败之！」
刘禅惊道：「相父不罢李正方？」
「今李正方为陛下而来，突然夺兵，非良谋也。其有私心，可谁人无有？且先观之！」诸葛亮摇头道。
刘禅还要再说，诸葛亮又详细问起魏国布置。
刘禅一一作答，曹叡如何反应，张郃如何进军，魏国内部似有力量拥立曹植。
后诸葛亮又问起刘禅为何强留诸葛乔。
刘禅也说了诸葛乔明年会病故，也顺势说了赖厷、杨颙将近年亡故。
诸葛亮想起昨夜询问董允，刘禅发誓国破绝嗣自死，心中复杂，目光扫量刘禅许久。
「陛下难道早知有再归之日。」诸葛亮奇道。
刘禅脸色微窘，轻叹道：「那是如此！一则我想知为何而败，故学历史，二则，数学太难，而我记忆力稍好。如今想来，该学理科的……」
早知有这么一天，他肯定学理科！
诸葛亮似有所悟，不甚理解，只道：「或是天意，能知后事足矣，何敢多求？」
话锋一转：「明日李正方到沔阳，陛下想想如何接待，让其不至生怨。」
「今日陛下也当接见众臣！」
说罢，诸葛亮站起身，「臣告退！」
刘禅叹了口气，任由诸葛亮离去。
一人独坐厅中。
「这是接受了还是没接受？」刘禅心中焦虑。
不过，并未焦虑多久，昔日东宫臣属来敏来拜访，而且是吵吵闹闹。
刘禅出去接见，来敏怪董允夺他职权，怪诸葛亮对他管束，搞得刘禅头大如斗。
接着尹默又来，也是昔日东宫旧臣。
折腾半日，刘禅又特派人去召魏延、吴懿、吴班、阳群、阎芝、高翔、陈式、刘巴、袁綝等宿将。
只这些人从前和刘禅少有交集，刘禅简单赐食，闲谈几句。
后又有向朗等丞相府属官前来拜访。
忙碌到傍晚，刘禅终于得闲，坐在榻上，摆了摆手：「伯岐留下，余者下去。」
诸葛乔、郭攸之立刻退出，唯董允一脸严肃道：「臣想与会！」
刘禅看了眼董允，知道这是诸葛亮的「眼睛」，便没计较。
谁料董允却又开口：「今日陛下赐食众将，为何忘了后将军？臣使人请，陛下也不许，此举恐失臣心！」
后将军刘琰，刘禅可记得清楚，此人后来污蔑自己和他妻子私通。
用后世话说，简直离谱！
「朕自有计较！」刘禅敷衍一句，目光看向张嶷：「丞相不夺兵李正方，朕当如何？」
张嶷笑道：「陛下又无许诺，李正方又能如何？」
刘禅摇了摇头：「丞相预使李正方支持孟子度，其人自负，若无安抚，必生怨心。」
董允脸色一沉：「丞相太过容人！」
刘禅没有理会董允，只望张嶷。
张嶷稳了稳心神，一月前他还在广汉郡当都尉，突然就入了刘禅眼，开始谋划朝中第二人。
这等突登云端的际遇，让他直感飘乎。
「那陛下当许下承诺，使其有心助孟子度，譬如开府……」张嶷说着。
刘禅忽而一笑：「国中开府一人足矣。」看向董允：「休昭，你去告知丞相，若东路胜，让李正方署府事。」
董允还在思虑，张嶷笑道：「陛下设谋比臣优，臣想如后汉三公，开府不预事，然署丞相府事，置于丞相眼下，其得权，却受制，妙哉！」
刘禅轻笑，这本就是诸葛亮招数！
董允脸色变幻，昨日夜间，他把自刘禅出奔之日后的所有事情都汇报给了诸葛亮，也专门谈及李严。
希望诸葛亮顺势收拢权柄。
但诸葛亮不置可否。
今日诸葛亮又告知刘禅，让李正方负责一路兵事。
「唯。」董允叹道。
刘禅想了想，自觉妥当，便沉声道：「那好，明日朕再勉励李正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