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晴日,中都大学的校园一改平素模样,处处人声鼎沸,迎来一年一度的毕业盛典,这是母校赠予应届学子,一场收尾青春的隆重仪式。
主干道两侧挂满彩色条幅与毕业旗帜,草坪搭起鲜花装点的迎宾拱门,主会场大礼堂布置得庄重温馨,红毯从门外一直铺至主席台。
校领导、各院系导师正装陆续落座主席台,毕业生按院系有序列队入场。
这毕业典礼马上要开始了,身着学士服的沈玫瑰攥着学位帽的流苏,心头沉甸甸地悬着焦灼。
此前父母早早许诺,今日必定准时赶来,可典礼马上开始,却始终不见两人身影。
她顾不得身边结伴合影说笑的同窗,匆匆辞别好友,快步跑出典礼会场,一路穿过人头攒动的林荫道,急匆匆赶到学校正门。
校门口人流往来不息,接送学子的私家车、前来观礼的家长络绎不绝,彩旗在热风里簌簌晃动。
沈玫瑰站在大门石阶上,不停踮起脚尖,左右来回张望,目光在来往人群里反复搜索熟悉的身影。
黑色学士服被午后热浪烘得闷热,额角沁出细密汗珠,心里的不安一点点放大。
手机接连呼出好几通父亲的电话,听筒里只有冰冷的忙音,始终无人接听。
方才满心欢喜等着家人到场见证人生重要时刻,此刻满心忐忑,各种念头不断在脑海盘旋,她攥紧掌心,频频望向校门口的马路,焦灼地等候迟迟未至的父母……
热浪蒸腾着街边路面,温静茹攥着随身小包,刚付完车费便踩着高跟鞋快步从出租车上下来,一路踉跄小跑往中都大学校门口奔去。
身居中都首富的沈家夫人,日常出门皆是专车接送,她早已记不清时隔多少年,再这样临时仓促搭乘出租车。
一早两人便说好,沈砚山处理完手头公务,顺路接上她一同到中都大学,亲临女儿沈玫瑰的毕业典礼。
在家等候的数个钟头里,她时不时擡腕看腕表,一通接一通电话拨过去催促。
电话那头的沈砚山总语气仓促,次次推脱公司突发要事,反复承诺很快收尾、即刻动身,一句句「马上就好」耗光了她所有耐心。
典礼时辰一刻刻逼近,迟迟等不到丈夫与接送司机的踪影,她心里越发慌乱。
女儿人生至关重要的毕业盛典,绝不能缺席,温静茹来不及细想,临时拦下出租车独自奔赴学校。
奔跑间鬓边碎发被热风吹乱,满心都是老公没能如约结伴前来的懊恼,只盼能赶得上仪式,亲眼见证女儿人生重要时刻的瞬间。
温静茹踩着发烫的路面一路小跑,彩旗在两侧入眼,心头不由得泛起阵阵感慨。
她就沈玫瑰这么一个独生女儿,丈夫沈砚山深耕商界,作为中都首富,偌大的沈家产业将来终归要交到孩子手上的。
她偏爱穿搭服饰,平日里打理生活、钻研时装,半点和笔墨诗文沾不上边,原以为女儿从小浸染生意,耳濡目染,顺理成章将来接手沈家偌大产业。
谁知偏偏事与愿违,女儿沈玫瑰自小偏爱诗书,一门心思痴迷文学,高考毅然选了中文系。
她搞不懂,这是遗传基因出问题了吗?
这么多年,夫妻俩没少规劝,盼着她毕业后入局公司,帮沈砚山分担家业,可女儿对商场应酬、项目生意半点提不起兴致,满心只埋在书本字句里,对经商之事向来漠不关心。
温静茹一边往前赶,一边暗自叹气,好好的豪门独女,放着沈家家产不愿承接,偏要守着文本过日子,想来实在让人捉摸不透。
沈玫瑰在拥挤的校门口翘首张望,一眼瞥见步履匆匆赶来的温静茹,当即快步迎上前,伸手紧紧攥住母亲的胳膊,眉宇间满是疑惑:「妈,怎么就您一个人过来?我爸呢?」
温静茹气息还没平复,擡手拢了拢散乱的发丝,还没来得及回话,周围来往的老师与路过的学生频频侧目。
这不是沈家千金沈玫瑰和她母亲吗?毕业典礼这么大的事,怎么不见她那赫赫有名的父亲?
沈砚山身为中都首富,多年来一直向中都大学捐资,设立助学基金,大额善款源源不断投入学校建设,是校方举足轻重的捐资人。
为感念沈砚山长久以来对学校的鼎力帮扶,校方特意在本届毕业典礼议程里,破格增设了优秀毕业生家长致辞的特殊环节,这,是专为沈砚山量身安排的。
原本预定好由他上台发言,眼下典礼议程将近,台上空位一直预留,校长和一众院系负责人还在等候这位特殊嘉宾登场,也正因如此,沈玫瑰才格外期盼父亲准时现身。
温静茹拍着沈玫瑰紧绷的手背,喘着粗气柔声宽慰:「闺女,别慌别慌,这么关键的日子,你爸绝不会无故缺席!公司临时撞上棘手要事耽搁了,等处理妥当立马就往这边赶。」
她擡手擦了擦额角的薄汗,拉着女儿往会场方向走:「先陪妈进去落座歇会儿,咱们安安稳稳等着,用不了多久,你爸他准能赶得上上台致辞。」
沈玫瑰半悬的心稍稍落下,搀扶着一路奔波的母亲,穿过往来的学生,往观礼席位走去。
母女二人才在观礼席落座,温静茹还没来得及喘匀气息,兜里的手机骤然响起,来电是司机顾小北。
她连忙接通电话,语速带着几分催促:「小北,你们是不是到了?赶紧找地方把车子停好,催沈董抓紧进来,再耽搁下去,玫瑰该闹情绪了。」
电话那头没有往常恭敬应声的答复,小北的声音沉重得反常,满是焦灼慌乱:「沈夫人,出事了!沈董忙完出了公司,忽然头疼难忍,依旧执意要我驱车赶往毕业典礼,我看他状态不对,实在不敢继续往学校开,强行把他送来了中都第一人民医院,接诊大夫判断有中风前兆,眼下人已经送进急救室抢救了,您和沈小姐尽快来医院,我马上把定位发过去。」
话音落下,温静茹手里的手机顿时滑落地上,脸上方才安稳的神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身旁的沈玫瑰听得清清楚楚,她捡起母亲的手机,方才还悬着等待父亲到场的心,骤然揪紧。
热闹喧嚣的毕业典礼,顷刻间变得无关紧要。
沈玫瑰听见「中风」二字,瞳孔骤然一缩,满脸难以置信,下意识脱口发问:「中风?那不是老年人才容易得的病吗?妈,我爸才五十五岁,正值壮年,怎么会突然患上这种急症?是不是顾小北听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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