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山突发中风住进重症监护室的消息,经由司机顾小北的口,很快传到了顾家。
顾长禄与妻子赵桂兰听闻此事,夫妻俩面面相对,满是错愕。
半天,顾长禄才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
他非但没有半分惋惜,反倒面露喜色,急匆匆扭头吩咐身旁的妻子:「桂兰,快,去给我拿瓶酒,今天必须好好庆祝庆祝!」
赵桂兰擡眼瞥着眼前半辈子碌碌无为、终日郁郁失意的丈夫,眼底满是鄙夷,眉头蹙起:「平白无故又不是过节,无端喝什么酒,有什么值得庆祝的?」
顾长禄笑得眉眼舒展,语气藏着压抑许久的恶意:「你懂什么,老婆子,沈砚山中风病倒,这是老天爷开眼!他一垮,偌大的沈氏集团,往后便是咱们儿子的囊中物,咱家孩子出头的机会,总算来了。」
赵桂兰一拍脑门,瞬间恍然大悟,先前的疑惑尽数消散。
她眼神发亮,连连附和:「对啊,我怎么一时糊涂,没想明白!」
在她心里,沈砚山纵然已是坐拥一城多数财富的中都首富,可根基起始全靠顾家。
早年创业起步的二十万本钱,是自家公公倾力拿出,才帮他踏足商海,一步步打拼出如今偌大的沈氏集团。
她清楚的记得,当年接过钱款时,沈砚山满心感念,郑重许诺永世不忘顾家相助的恩情。
赵桂兰脑海里清晰翻涌出多年前的旧事,那晚的场景历历在目。
彼时她与沈砚山的妻子温静茹一同怀有身孕,沈砚山当着顾家老爷子,还有她和顾长禄的面郑重许诺,若是两家诞下的孩子一儿一女,便定下儿女亲事,用联姻报答顾家倾囊相助的20万恩情。
当年两家孩子降生,一纸娃娃亲就此敲定,二十余年的约定一直搁在那里。
这些年沈砚山一路顺风顺水,生意借着机遇步步扩张,版图越铺越大,硬生生从中都的普通创业者打拼成一城首富。
反观顾家,早年在中都也算生意兴隆,家底厚实,偏偏顾长禄无经商远见,行事屡屡失算,运气也始终不济,家里的产业逐年缩水衰败。
到如今顾家仅剩一支小型汽车运输队,靠着零星货运勉强糊口。
昔日的两家人,如今境遇悬殊,早已是云泥之别。
虽说两家家境早已天差地别,但身为中都首富的沈砚山素来重诺守信。
顾家老爷子过世之后,逢年过节,他照旧腾出时间登门探望顾长禄夫妇。
早年定下的娃娃亲,他始终牢牢记在心上,从未有过半分反悔,每每碰面都再三许诺,只等两个孩子年岁合适,便张罗定婚,兑现当年报恩结亲的约定。
可顾长禄每次见到意气风发、风光无二的沈砚山,心底就堵满酸涩与不甘,闷气在胸口盘旋不散。
父亲在世时,每每看到他,除了叹气还是叹气,一次次拿他和沈砚山比,「你看你,要是有砚山一丝一毫的头脑,生意也不会做成这样,我真是白养了你这个儿子。」
父亲的话,他早就听烦了,听厌了。
父亲说一次,他心底对沈砚山的恨就多一点。
这个中都首富,有什么了不起的,要不是当年父亲资助他的20万,他如今还指不定在哪呢?
他的一切,都是他顾家给的!
不过,他始终琢磨不透,为什么造化偏偏偏心沈砚山,让他一路顺风顺水,坐拥万贯身家,登顶中都首富。
反观自己奔波经商大半辈子,经手的生意无一例外置连折戟,屡屡亏本受挫。
到头来名下的运输队难以为继,全靠着沈砚山时不时出手接济、帮扶帮扶,才能苟延残喘勉强撑住门面。
巨大的落差,再加上父亲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唠叨,嫉妒与憋屈缠得他心绪难平。
这么多年,他的心里没有一天顺畅过。
不过,老天有眼,他沈砚山也有今天。
五十五岁,才五十五岁呀,他居然中风了。
真是老天都看不下他如此顺风顺水。
顾长禄眼底翻涌着阴鸷的得意,心头积压二十余年的憋屈与不甘,在此刻尽数宣泄而出。
真是风水轮流转,苍天终是开了眼!
叱咤中都半生、风光无限的沈砚山,如今中风倒下了!
再看他沈家唯一的千金沈玫瑰,从小被娇养得纯粹通透,满心满眼皆是诗书文学,心性单纯恬淡,向来对尔虞我诈的商场、庞大繁杂的沈氏家业半分兴趣也无。
她从未涉足生意,不懂经营谋略,更撑不起偌大的商业帝国。
如此一来,沈家群龙无首,后继无人,这不就是他儿子顾言舟千载难逢的绝佳机会吗?
他死死攥紧拳头,眼底闪着贪婪的精光,压不住心底的狂喜,蛰伏多年的野心终于等到了破土而出的时机。
顾长禄越想越是心满意足,满心满眼都是自家儿子的长处。
儿子顾言舟是中都大学工商管理专业的高材生,在校成绩拔尖,能力出众,放眼年轻一辈里算得上出类拔萃。
眼下沈砚山重病卧床,沈家千金无心打理产业,凭着早年定下的娃娃亲,儿子以准女婿的身份进入沈氏集团协助打理事务,名正言顺、理所应当。
只要稳稳扎根公司,循序渐进收拢资源,偌大的沈氏集团早晚能改姓顾,变成顾家的产业。
念及往后唾手可得的偌大家业,顾长禄眉眼间堆满喜色,心底乐得绽开了花,先前多年落魄积攒的郁闷一扫而空。
他一拍桌案,满脸喜色,嗓门都扬了几分,连连催促身旁的赵桂兰:「老婆子,快去拿酒!今天说什么你也得陪我喝上几杯!」积压多年的郁结一朝散尽,他只觉得浑身舒畅,眉眼都是藏不住的畅快,反复念叨,「痛快,实在是太痛快了!」
赵桂兰见他兴致高涨,也被这份即将攀附沈家产业的美梦牵动心绪,应声转身去取酒菜,狭小的屋内处处透着二人满心的盘算与欢喜。
顾言舟自从踏入中都大学工商管理专业的那天起,这份藏不住的婚约渊源,就一点点慢慢传遍了。
他同宿舍的兄弟,最先知道,这个家里只有几台运输车的室友,他家和沈砚山家,竟然是世交,他未来的妻子,竟是堂堂中都首富沈砚山的独生女,沈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