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的空气被无形的丝线紧绷着，三方眼神无声交锋。
紫薇自始至终都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眉眼间透着几分通透慧黠。
不等那凝滞的氛围再往下沉，她身姿温婉地快步上前，眉眼满是真切的担忧。
她拉住小燕子的胳膊：「小燕子，你怎么回事？你去哪里了？怎么也不知会一声，大家得知你出宫后，都在担心你，为你受怕煎熬着，下次万万不可再这样了，知道吗？」
见紫薇这般担忧，小燕子长长的睫毛慌乱地轻颤了几下，不敢去看紫薇满是关切的眼神，也避开了一旁众人的目光。
白皙的脸颊悄悄漫开一层浅淡的绯红，透着几分惹人怜惜的难为情。
她嘴唇轻轻抿了抿，原本想说的话都堵在喉间，心底满是自责。
「我知道错了，下次不会再这般任性，让你们为我担心了！」
永琪眉眼沉冷，素来温和的面容此刻覆着一层薄怒。
他望着眼前低着头的小燕子，满是责怪：「深宫门禁森严，你还敢擅自偷溜出宫！我们大家为你急得团团转，你就半点不顾及自身安危，不顾及旁人担忧吗？」
他字字带着严厉，眉宇间满是恨铁不成钢。
小燕子被他训得鼻尖一酸，纤巧的指尖紧紧攥着手里的包裹，委屈涌上心头：「你这么凶干什么，吓到我了，我……我又不是贪玩乱跑。」
她抿了抿泛红的唇，把手里的包裹往前递了递。
「再过三日便是你母妃的生辰，宫里的珍宝太过规矩，我想给你母妃挑选贺礼，尽份心意，这才偷偷出宫，谁想一回来，还要被你这般责怪！」
永琪瞬间一怔，神色微滞，望着她手里提着的包裹，一时竟无言以对。
尔康走近，一眼瞧见小燕子委屈隐忍的模样，眉头蹙起，瞪了一眼永琪。
他站到小燕子身侧，语气带着维护：「好了永琪，小燕子一番心意，惦记着长辈生辰，费尽心思偷偷出宫挑选贺礼，又不是任性胡闹，贪玩不归！好在平安归来，有惊无险，这次便罢了！」
永琪一时语塞，只能敛了神色，沉默不语。
尔康身形放低：「小燕子，这次虽然情有可原，不过没有下次了，万一被人抓住把柄，你知不知道利害呀？」
「宫外人杂路远，又不安全，我们大家都不在你身边，没人护着你，即便想出宫，也要告诉我们，大家陪你一同前往嘛！是不是？」
尔康对着小燕子耐心叮嘱，全然是兄长对自家妹妹的宠溺模样。
殿内烛火融融，小燕子平安归来，眉眼虽带着几分倦意，却毫发无伤，众人悬着的心彻底落定。
尔康来到紫薇身边，轻柔地拍了拍她的手，和她话别。
身为外臣，与格格相处殿中终究不合礼数，且天色已晚。
他侧首看向尔泰，彼此一个眼神，两人心照不宣，不宜久留。
尔康温声叮嘱明月彩霞，给两位格格用些热茶热饭。
两个宫女连忙屈膝应下，恭敬领命。
兄弟二人向小燕子紫薇辞礼，又与永琪颔首示意后，两人转身离去。
就在转身的霎那，尔泰脚步极轻地顿了一瞬。
他微微偏过头，借着众人不留意的间隙，擡眸望向不远处的小燕子。
那股小心翼翼的关切，是确认她平安后的释然，是无法亲口叮嘱的牵挂。
小燕子似是有所感应，原本看向别处的眼眸微微一动，余光精准撞上尔泰的目光。
四目短暂交汇。
小燕子毫不扭捏，大大方方擡起胳膊，顽皮的朝着他挥手。
纤细的小手悬在半空，指尖轻轻一张一合，蜷起又舒展，像只慵懒的小猫伸爪挠风。
直白磊落，率真可爱，全然不藏半点心思。
不过须臾，尔泰便迅速收回目光，敛去所有外露情绪，恢复了往日的恭谨淡漠。
他跟在兄长身后，脊背挺直，一步步朝着殿外走去，再没有回头。
而原地的永琪，将方才那转瞬即逝的对视尽收眼底。
这一交互，已然掀起一场无声的惊涛骇浪……
三日倏忽而过，转眼便到了愉妃生辰。
紫薇细细挑遍了衣阁一众华服，特意避开张扬艳丽的款式，拣了一身色调柔和，样式端庄的烟青色旗装给小燕子换上。
瞧着眼前人，紫薇满意的点点头：「嗯，不错不错，清雅绝尘，娴静温润，不张扬，不夺目，甚好！」
她轻轻替小燕子理了理旗头的流苏，眉眼含笑，催促道：「快去景阳宫给愉妃庆贺吧，永琪应该早就等着你了！」
小燕子闻言，心头满是期待，她点了点头，拿着提前备好的贺礼，整个人明媚欢喜，款款提着裙摆，前往景阳宫而去。
终于来到景阳宫门前，指尖因一路紧抱锦匣微微泛白，额角沁出薄汗，眼底却盛着小心翼翼的期许。
她想着，这是自己千挑万选的珍宝，更是她上次和愉妃不悦之后，放下身段，以晚辈的心意诚心登门贺礼。
哪怕她对自己和永琪的婚约一直尚有顾虑，也总能念及她这份诚心。
可门庭太监见她前来，却只是躬身行礼，神色疏离，并未立刻通传。
过了半晌，愉妃掌事嬷嬷慢腾腾出来，淡淡扫过她怀中的锦匣，端着一副不冷不热的神情，上前微微欠了欠身。
语气客气却带着分明的疏离：「格格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只是愉妃此刻正忙着宴请贵宾，眼下不便见外客，还请格格暂且回宫。」
一句「外客」，狠狠戳中了小燕子的心，她攥紧衣袖，压着心底的酸涩，想到永琪，便按耐下来。
「嬷嬷，我知晓愉妃今日生辰，特意备了薄礼，只……求见一面，道一句生辰安康便走。」
小燕子连忙上前，声音放得轻柔，将锦匣往前递了递：「这是我亲自去宫外奇珍坊挑的贺礼，还请嬷嬷再通传一声。」
嬷嬷垂眸瞥了眼精致的锦盒，自然知晓里面必是贵重之物，却依旧纹丝未动。
「嬷嬷，还请嬷嬷通传，我只说几句话就好。」
僵持片刻，嬷嬷转身入内，却迟迟不见回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