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龟阁内,引路的弟子将方仙引入一座偏殿。
殿中陈设简雅而不失气派,四壁镶嵌的灵珠散发着温润柔光,将整间屋子照得清亮宜人。
正中一张紫檀木大案之后,端坐着一位鹤发老者。
老者身形清瘦,面容枯淡,双目微阖,呼吸绵长而沉稳,如渊如海,不见丝毫外露的锋芒。
方仙暗地里探去,只觉老者身上的法力波动若有若无,如泥牛入海,全然摸不到底。
他心里顿时一凛,知晓这位归鹤真人绝非寻常角色,至少也是神通八九层的高手。
「这位是玄龟阁的掌事长老,归鹤真人。「引路弟子恭声介绍。
方仙不敢托大,当即上前一步,拱手一礼:「晚辈羽化门真传弟子方仙,见过归鹤真人。「
归鹤真人缓缓睁开双眼,目光在方仙身上一扫而过。
那一眼平淡无波,却仿佛能穿透皮囊直照肺腑,将人的修为根底一览无余。他眸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讶色,却未多言,只微微颔首示意。
随即,他的目光落于案上那颗头颅之上。归鹤真人擡起一根枯瘦的手指虚空一点,一股无形之力便将头颅自行托起,悬于半空。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对着头颅照了一照,玉简表面顿时浮现一行清晰小字:白相盗,归墟海四十大盗之一,位列第十七,神通五层修为。
「确然是白相盗无疑。「归鹤真人将玉简收回袖中,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枯瘦的指尖在案上轻叩了两下:「按悬赏规格,白相盗首级可兑十万元婴丹,或者同等价值的法宝丹药。你选哪一样?「
「弟子选十万元婴丹。「
归鹤真人点了点头,大袖抚过案面,一只百宝袋便凭空出现在方仙面前。
方仙探手接过,掂了掂分量,眼底掠过一丝满意。他将百宝袋收入怀中,拱手一礼:「多谢归鹤真人。晚辈先行告辞。「
归鹤真人微微颔首,目送方仙的身影消失在殿门之外。
待偏殿重归寂静,他才捻须低语了一句,声音轻得仿佛自言自语:「羽化门何时出了这等人物?倒是有些意思。「
方仙出了玄龟阁,未在万归海市多做停留。
此番出海本就是为了挣些钱财周转,如今白相盗的悬赏已然到手,十万元婴丹稳稳入囊,自当早日返回羽化门,静候方寒的十年之约。
他当下御起遁光,身形化作一道流虹,自南海大陆冲天而起,朝着内陆方向飞掠而去。
海风在耳畔呼啸而过,脚下是浩瀚无垠的碧波汪洋,头顶是苍茫辽远的青穹长空,天海之间唯他一袭身影如电穿行,孤寂而畅快。
一路东行,碧波万顷,长风浩荡。
方仙御空而行,心情颇为畅快。
然而飞着飞着,眉心却不自觉微微蹙起,自出了万归海市之后,他总觉得背后有什么东西在暗中窥伺,如芒在背,挥之不去。
这种感觉若有若无,极难捕捉,却始终盘旋在感知边缘,无论如何都无法摆脱。
「多心了么?「
他摇了摇头,将那一丝不安暂且压在心底,专心催动遁光赶路。只是暗中已将五炁归元剑的剑气悄然布于周身三尺之内,以作防备。
如此飞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海面逐渐收窄。两座孤峰般的黑色礁石突兀地矗立在海天之间,一左一右如天然门户,直插入云。
中间只留下一道狭长的水道,海水在此处奔涌湍急,白浪翻卷,轰然拍击两侧礁壁,溅起漫天水雾,声势颇为骇人。
峡口险峻,水道逼仄,确实是个设伏的好地方。
方仙脚步一顿,目光微凝,随即决定绕道而行,不愿徒生事端。然而就在他身形刚刚掠过峡口一侧的刹那,头顶天光骤然一暗!
一道凌厉到极致的剑光自头顶白云之中暴射而出,银芒吞吐如毒蛇吐信,挟着冰寒刺骨的杀意直贯天灵。
几乎同一瞬间,脚下海面轰然炸开,数十道水箭自下而上攒射而来,每一道都裹着暗沉的乌光,破空之声尖锐刺耳。
方仙神色骤凛,反应却快得惊人。身形猛然向后急掠,袖中青光应念甩出,五炁归元剑中的水行剑率先出手,化作一道绵柔水幕横亘身前,层层叠叠如帘幕垂落。
剑光、水箭轰在水幕之上,发出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气浪猛然炸开,将下方海面硬生生压出一个数丈深的巨大凹陷,浪花冲天而起,四散飞溅,水雾弥漫了半边天空。
一击未中。
方仙借着反震之力向后飘退十余丈,周身灵光流转如轮,五炁归元剑的其余四剑已然齐齐飞出,围绕身周缓缓游弋,剑尖寒芒吞吐,警戒四方。
「小子,跑得倒是快。「
一道阴冷的声音悠悠传来,带着不加掩饰的讥诮与恨意。
方仙擡眼望去,但见一人负手立于白云之上,银剑斜指下方,衣袂在海风中猎猎翻飞,正是流云盗。
「我当是谁。「方仙稳住身形,凌空悬立于浪涛之上,面上冷笑如刃:「手下败将,也敢来拦路送死?「
「手下败将「四字显然戳中了流云盗的要害,他面皮猛地抽搐了几下,牙关咬得咯咯作响,眼底怒意翻涌如沸。
然而出乎方仙意料的是,此人竟硬生生压下了怒火,反而阴恻恻地笑了一声,笑声在海风中飘忽不定:「你以为就我一人前来?「
方仙眉头一挑,没有接话,周身法力却已暗暗提到了七成,目光不着痕迹地扫向四周海面与天穹。
「遮天盗,还不出来。「
话音方落,下方海面一阵剧烈翻涌,浪花如沸腾般向上鼓胀,随即一道壮硕的身影从海水中冉冉升起,水珠顺着他虬结的肌肉纹路滚滚滑落。
来人身形魁梧如山,双臂环抱胸前,通体气息沉凝厚重,显然也是浸淫修行多年的老手。
「老鬼,你可没说截杀的是仙道十门的弟子。「那壮汉瓮声瓮气地开口,目光在方仙身上上下扫过,语气带着几分不善。
「现在你知道了。「流云盗冷声道。
「一件绝品宝器不够。「遮天盗摇了摇头,伸出两根粗壮的手指:「还得再加一件。「
流云盗面色一沉,显然心疼得厉害,但看了看下方剑阵环伺的方仙,终究咬牙点头:「可以。只要能将他斩杀于此,两件,我付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