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仙眸光沉凝,周身五道剑光游弋如龙,灵光流转间已然蓄势待发。
他面上不动声色,心底却在飞速盘算:流云盗神通六层,剑法凌厉,方才交手已略知深浅;这遮天盗名号虽不如流云盗响亮,但能位列四十大盗前十,且得流云盗亲自邀来助阵,绝非泛泛之辈。
以一敌二,又是对方精心设伏,硬拼绝非上策。
然而退路已被封死,此局已是进退维谷。
「看来今日不动真格的是走不了了。「
方仙自语一声,不再犹豫,双手掐诀,顿时五行神通施展,五道灵光在他头顶骤然汇聚,五行相生、循环不息,一道五彩光幕如华盖般笼罩而下,将他周身护得严严实实。
与此同时,金木水火土五剑分化出千百道细碎剑芒,化作漫天剑雨朝流云盗与遮天盗同时倾泻而去。
「雕虫小技。「
流云盗冷哼一声,手中银剑横斩而出,一道月牙般的寒冰剑气横扫半空,将袭向他的剑芒尽数冻结成冰屑,簌簌落入海中。
遮天盗更是直接,双臂猛地一振,周身涌起一层乌黑水幕,那些剑芒落入水幕之中如泥牛入海,连一丝涟漪都未激起。
「小子,就这点本事?「遮天盗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那你就留在这儿喂鱼吧。「
他猛地一掌拍向海面,海水轰然炸开,一道粗逾水缸的漆黑水柱冲天而起,裹挟着腥臭的煞气直扑方仙面门。
水柱之中暗藏无数细碎冰棱,每一枚都泛着幽蓝毒光,显然淬有剧毒。
方仙眉头一皱,护体光幕猛地一缩,同时,水行剑化作水帘迎上那道黑色水柱,两股水流在空中轰然相撞,发出沉闷的爆响,水花四溅如暴雨倾盆。
然而遮天盗这一击力道沉重无比,水行剑竟被生生震退数尺,护体光幕微微凹陷。
流云盗见缝插针,身形一晃已至方仙左侧,银剑带着刺骨寒意直刺肋下。
方仙反应极快,土行剑应念而转,在身侧凝成一面厚重土盾。
银剑刺入土盾三寸便受阻,流云盗却手腕一抖,剑尖骤然爆开一团冰晶炸裂,土盾被炸得四分五裂,碎土飞溅。
一连串攻势如暴风骤雨般席卷而来,流云盗与遮天盗一上一下、一左一右,配合得滴水不漏,显然不是头一回联手杀人。
遮天盗以沉重霸道的黑水术法正面强攻,流云盗则凭借快如鬼魅的身法不断寻找破绽,从刁钻角度递出致命一剑。
方仙在两人的围攻之下不住后退,五行剑阵虽勉强维持不破,却已是摇摇欲坠。
他左支右绌地挡了数十招,肩头被流云盗剑风扫过,衣袍撕裂一道口子,皮肤上浮起一层薄冰,寒意顺着伤口直渗筋骨。
遮天盗又是一记重拳轰在水面,激起漫天黑水如箭雨落下,打得护体光幕一阵剧烈晃动,灵光黯淡了三分。
方仙猛一咬牙,脚下一踏海水,身形疾退数丈,拉开与两人的距离。他擡手抹去唇角溢出的血丝,眼底寒光如淬了霜雪:「两位果然名不虚传,没想到这么快就要拿出压箱底宝物了。既然如此,就请二人留在这里吧!「
他忽然收了五炁归元剑,护体光幕也随之消散。流云盗与遮天盗同时一怔,不知他想做什么,以神通六层对阵两名同阶乃至更高修为的敌人,撤去剑阵无异于自寻死路。
方仙没有给他们反应的时间。
他手掌翻转,掌心之中忽然多出一面古朴宝镜,巴掌大小,镜面流转着纯粹的黑白光泽,氤氲微尘缭绕其间,阴阳二气如游鱼般缓缓盘旋。
正是下品道器,两仪微尘镜。
宝镜一出,四周天地仿佛骤然一静。海风凝固,浪涛无声,连光线都仿佛被那镜面吞噬了几分,周遭的光影以方仙为中心微微扭曲了一瞬。
「道……道器?!「
流云盗率先反应过来,瞳孔骤缩如针,面色刷地一下变得惨白。
他纵横归墟数十年,什么样的法宝没见过,可道器二字的分量,他比谁都清楚。整个四十大道盗之中,能拥有一件道器的也不过寥寥一两人。
「不好!退!「
遮天盗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慌乱,他那如山般魁梧的身躯竟在瞬间向后暴退,水遁之法催到极致,脚下海面被踏出一道冲天水浪。
可已经晚了。
方仙深吸一口气,法力如洪流般涌入两仪微尘镜之中,镜面上黑白二色骤然暴涨,一道粗如合抱的阴阳光柱从镜面喷薄而出。
光柱之中阴阳二气交织旋转,所过之处天地万物皆被强行剥落五行,化为最纯粹的阴阳本源。
光柱过处,海水竟凭空消失出一条笔直的深沟,两侧海水疯狂倒灌填补,掀起滔天巨浪。
流云盗首当其冲,他死死咬住牙关,银剑横在胸前全力催动寒气,一层又一层的冰墙在他面前凝结堆栈,厚达数丈。
阴阳光柱撞上冰墙的瞬间,厚厚冰层如纸糊一般层层炸裂、寸寸瓦解,毫无滞涩可言。
只一息工夫,流云盗身前的所有冰墙尽数崩溃,光柱余势不减地轰在他的胸口。
他闷哼一声,整个人被轰得倒飞出去,如断线风筝般在空中翻滚了十余丈,银剑脱手飞出,一口鲜血喷了漫天。
落地时重重砸在左侧礁壁之上,将坚硬如铁的礁石撞出一个深深的凹陷,碎石簌簌落了一身。
遮天盗见势不妙,猛地一低头扎入海水之中,全力催动水遁之术朝深海逃窜。
可两仪微尘镜的阴阳光柱岂是区区海水能阻挡的?
光柱追着他的遁迹轰然没入海面,数十丈深的碧蓝海水被硬生生剖开一条巨大的裂谷,海底泥沙翻涌如沸。
遮天盗在光柱之下发出一声凄厉惨叫,半边身子被阴阳二气绞得血肉模糊,但终究仗着水遁之利逃入了更深处,只留下一道浓重血线随暗流弥散。
海面之上,风浪渐平,水雾缓缓散去。
方仙手托两仪微尘镜,悬立半空,面不红气不喘,只是胸膛起伏略快了几分,道器催动消耗的法力远超宝器,这一击几乎抽干了他丹田中半数真元。
他低头看了一眼嵌在礁壁里动弹不得的流云盗,又看了看海底深处那道逐渐消散的血迹,眉头微微一挑。
「一个重伤,一个逃了……倒也够了。「
流云盗挣扎着从礁壁的凹陷中爬出半边身子,嘴角鲜血汩汩流淌,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恐惧。
他艰难地擡起头,望向半空中手持宝镜的方仙,嗓音嘶哑得如同破风箱:「你……你到底是什么人?羽化门怎会……怎会有你这等人物……「
方仙垂眸看着这个方才还趾高气扬的截杀者,淡淡道:「在下不过羽化门一名普通真传弟子而已。只不过你挑错了对手。「
流云盗面色灰败如土,嘴唇翕动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只能眼睁睁看着方仙擡手,五行剑气再度聚拢,灵光倒映在他满是惊骇的瞳孔之中,越放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