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敲门声停了。
时枕星盯着镜子里自己后颈那块发烫的皮肤,脑子里的弦越绷越紧。
一种很清新,像雨后的天气一样的味道。
是从他自己皮肤底下渗出来的,带着一股陌生的、让他恐慌的甜腻。
他是beta。
beta不会有信息素。
但那股味道不会骗人。
「时枕星。」谢栖川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不像刚才那么懒洋洋的了,带着点紧绷,「你开门。」
时枕星没动。
他撑在洗手台上,指节泛白。
后背开始发烫,从脊椎底部往上蹿,像有什么东西在骨头缝里烧。
他腿有点软,呼吸也变得不对劲,不是累,是身体在渴什么东西,他说不上来。
「时枕星?」谢栖川敲了两下门,「你再不开我踹了啊。」
话音刚落,门锁咔哒一声,时枕星把门拉开了。
谢栖川站在门口,一只手还擡着,看见他的脸,手顿在半空中。
「你脸怎么这么红?」谢栖川皱眉,伸手要探他额头。
时枕星啪地打开他的手:「别碰我。」
声音哑得不像话,一点杀伤力都没有。
谢栖川没说话,鼻子轻轻动了一下,瞳孔骤然缩紧。
「……你分化了?」
时枕星咬紧牙关没回答,但他自己知道瞒不住,那股味已经浓到他自己都能闻见了,整个浴室都是甜腻腻的味道,和谢栖川的信息素缠在一起,像什么东西拧成了绳。
「你是omega。」谢栖川的声音变了,低下去,像在压着什么,「你分化成omega了?」
「闭嘴。」时枕星绕过他要往外走,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谢栖川一把捞住他的腰。
「别碰我!」时枕星推他,手在抖,力气小得可笑。
「你这样怎么出去?」谢栖川没松手,反而把他往怀里带了带,「等着,我给你买抑制剂。」
他把时枕星按到床边坐下,自己打开手机开始搜。
时枕星坐在床上,浑身都在发抖。
身体里那股火越烧越旺,烧得他神志都不太清醒了。
他看着谢栖川低头翻手机的侧脸,后颈的腺体突突地跳,像在叫嚣着要什么东西。
「你忍忍。」谢栖川擡起头,「附近有药店,我去买,十分钟就回来」今天他们刚来报导,学校外面都是车,叫外卖还不如自己去买快一点。
他说完转身要走。
时枕星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两个人都僵住了。
「……别走。」时枕星的声音又小又哑,他自己说出来的时候先红了眼眶。
谢栖川转过身,看着他。
那股说不上来味道的信息素从时枕星身上源源不断地往外涌,往谢栖川的alpha本能上撞。
谢栖川的呼吸明显重了,但他站在原地没动,甚至往后退了半步。
那半步退得不大,但时枕星感觉到了。
谢栖川退开的时候,那股让他焦躁的玫瑰味远了。
时枕星的身体像被抽空了一样,从骨头缝里往外泛冷,刚才那股灼烧感变成了某种空洞的、抓不住东西的恐慌。
他撑了两秒,眼眶里的水终于没兜住,砸了一滴下来。
「……谢栖川。」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又小又哑,「你他妈……过来。」
谢栖川看着他那滴眼泪,喉咙滚了一下。
他等这句话等了多久?
从高考结束那天等到现在,从时枕星说「我们是死对头」等到今天。
但他不敢动。
怕一动,时枕星就反悔了。
「你确定?」他问,声音低得不像自己。
时枕星没回答。
他只是伸手拽住了谢栖川的衣角,力气不大,但攥得很紧。
谢栖川走回来,把他按进怀里。
时枕星的脸埋在他胸口,整个人都在抖,不是害怕,是身体里的本能和理智在打架。
他恨自己现在这个样子,恨自己只能靠这个alpha,但他说不出「不要」两个字,因为身体真的太难受了。
「我给你释放安抚信息素,等好点了我送你去医院」
谢栖川拍拍他的背,用信息素安抚他。
「谢栖川,好难受」
谢栖川很后悔让时枕星跟自己一个宿舍,现在带他出去外面全是人,会引起暴动。
「我不走了,在这里给你信息素,点外卖,抑制剂到了之后,再去医院好不好」
「不要,不要打抑制剂,好疼的」时枕星。
「你没打过你怎么知道」谢栖川。
「听别人说的」时枕星。
「那怎么办嘛,你说」
「你要
「你咬我」时枕星擡起头看他。
谢栖川:爸爸,他好像做梦了!
「你行不行啊,你不行我就出去,外面多的是alpha」时枕星说着就要起来。
「别动」
「我帮你临时标记。」谢栖川的声音在他头顶上,不像平时那么欠揍,带着点小心翼翼,「很快就好。你忍一下。」
时枕星没应声。
他闭着眼,睫毛在抖,手指攥着谢栖川的衣服,指节泛白。
谢栖川低下头,嘴唇碰到他后颈的时候,时枕星猛地抖了一下,喉咙里泄出一声极短的闷哼。
「……疼。」他声音发紧,不是撒娇,是真的怕。
那层皮肤底下就是omega最脆弱的地方。
谢栖川的嘴唇贴在上面,温热的,时枕星感觉自己像被什么猛兽叼住了后颈,本能地想逃,但身体又渴望那股信息素靠近。
谢栖川停住了。
他感觉到时枕星的呼吸很乱,后颈那块皮肤烫得吓人,但底下是紧绷的,肌肉绷得像石头。
「放松。」谢栖川的声音低下去,嘴唇贴着他的皮肤,声音震动传过去,「我轻点。」
时枕星没应声。
他闭着眼,睫毛在抖,但攥着衣服的手慢慢松了一点。
谢栖川没立刻咬。
他先吻了吻那块皮肤,一下,两下,很轻,像在安抚。
等时枕星的呼吸慢慢平稳了,他才张口。
谢栖川的信息素是霸道的、不容拒绝的玫瑰味,顺着那个小小的伤口灌进去,像潮水一样涌过他的全身。
不是疼,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像是整个人被从里到外翻了一遍,又像是被什么东西牢牢钉住了。
时枕星挂在他身上,手指攥着他后背的衣服,听到谢栖川的心跳,快得要命,咚咚咚咚的,一点都不比他慢。
过了很久,谢栖川才松开嘴,舌尖在伤口上轻轻舔了一下,把渗出来的血珠卷走。
「好了。」谢栖川的声音哑透了。
时枕星整个人软下来,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谢栖川把他打横抱起来放到床上,拉过被子盖住,自己坐在床边。
「临时标记能管几天,等你醒了我陪你去医院,先睡一下吧」谢栖川伸手摸了摸他后颈,指腹打着圈揉那个牙印。
时枕星窝在被子里,脸埋在枕头里,只露出一截红透了的耳朵尖。
他现在是标记了,但是标记淡了,时枕星还是omega。
还是会有FQ期,还是会对alpha的信息素有反应,不只是对他的。
到时候怎么办?
谢栖川坐在床边,指腹还停在那排牙印上。
他不敢想这个问题。
时枕星没有力气跟他闹了,眼皮沉得撑不住,但意识还悬在清醒和昏沉之间。
他感觉到床垫陷了一下,谢栖川躺上来了,手臂从背后伸过来,把他整个人圈进怀里。
他应该推开他。
但他没动。
因为身体确实还难受着,被标记后的虚弱感让他浑身上下都不对劲,而谢栖川的体温和信息素是唯一能让那股不对劲压下去的东西。
他往谢栖川怀里拱了拱,没过多久就彻底睡过去了。
半夜时枕星迷迷糊糊醒了一次。
不是因为难受,是因为身体里又泛起了一股说不清的空虚。
不是发情,是被标记后的正常反应,腺体还在适应,身体本能地想要靠近alpha的信息素。
他还没清醒透,整个人往热源的方向拱。
谢栖川的体温隔着衣服传过来,那股玫瑰味的信息素就在鼻尖,时枕星不自觉地把脸埋进他颈窝里,鼻尖蹭着他脖子上的皮肤。
谢栖川几乎是立刻就醒了。
不是因为动作大,是因为时枕星蹭的那一下,一股玫瑰味迎面扑过来,他的alpha本能直接炸了。
「……别蹭。」谢栖川声音哑得厉害,身体僵得跟块石头一样,手臂却还搂着时枕星的腰,没敢动,「你再蹭我就忍不住了。」
时枕星没醒透,听不懂,还在往他怀里拱,嘴里含混地说了句什么,软得不像他。
谢栖川深吸一口气。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人,时枕星闭着眼,睫毛垂着,嘴唇微微张开,睡得很沉的样子,完全不知道自己刚才干了什么。
谢栖川咬了咬牙,把时枕星从自己身上轻轻拨开,小心翼翼地把手臂抽出来,翻身下了床。
浴室的门关上,水声响起来,是冷水。
时枕星翻了个身,被子里还有点余温,他迷迷糊糊地伸手摸了摸旁边没人了。
但他实在太困了,没过几秒又沉进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