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早饭是谢栖川从食堂打包回来的。
时枕星靠在床头，后颈贴着谢栖川不知道从哪买过来的阻隔贴，脸上的热度还没完全退下去。
他接过粥的时候故意没看谢栖川，但谢栖川把筷子递过来的时候，手指碰到他的手背，两个人都顿了一下。
「……吃完去趟医院。」谢栖川收回手，声音尽量放得自然，「刚分化得检查一下，顺便开抑制剂。」
时枕星没反驳。
他低头喝粥，耳朵尖是红的。
医院里有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时枕星坐在诊室外面等，谢栖川靠在他旁边的墙上，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座位的距离。
走廊里人来人往，偶尔有omega被家属搀着走过去，也有alpha经过的时候往时枕星这边瞟一眼，他的信息素虽然被阻隔贴压住了，但刚分化的omega身上那股味道，敏感的alpha还是能闻到一点。
谢栖川注意到那些目光，身体不自觉地往前挪了半步，挡在时枕星侧前方。
他也没说什么，就是把手臂抱在胸前，面无表情地回看过去。
时枕星擡眼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时枕星？」护士出来叫号。
他站起来，谢栖川跟在他后面。
诊室里，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beta女性，戴着眼镜，翻着时枕星的检查报告。
「确实是omega，刚分化。你的腺体发育得比较晚，按理说十六到十八岁就该分化了，你拖到了现在。」医生推了推眼镜，「最近有没有接触过高浓度的alpha信息素？」
时枕星的脑子里闪过谢栖川凑在他后颈闻的那一下。
「……有。」他说。
「那就对了。高浓度的alpha信息素会刺激beta体内残存的omega基因，诱发分化。」医生在病历上写了点什么，「你现在的情况是分化初期，发情期不稳定，可能两三个月一次，也可能一个月两三次。需要定期打抑制剂，平时贴阻隔贴。」
「会……一直是omega吗？」时枕星问。
「你已经分化了，腺体已经激活，不会再变回beta。」
时枕星沉默了几秒。
他的信息素是洋桔梗几乎没有味道，但是他自己能闻到，那谢栖川是怎么闻到的。
谢栖川接过单子看了看，又擡头看他。
难道别人闻不到老婆的信息素味道，太棒了！
时枕星的表情很淡，看不出什么情绪，但攥着病历本的那只手，指节是白的。
「……走吧。」谢栖川没多说，转身往药房的方向走。
时枕星跟在他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中间隔了两步的距离。
取完药，从医院出来，时枕星一直没说话。
谢栖川走在他旁边，手里提着药袋，时不时看他一眼。
秋天的风有点凉，吹得时枕星的头发往一边倒，露出后颈上那小块阻隔贴。
「想什么？」谢栖川问。
「想怎么换宿舍。」时枕星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谢栖川脚步顿住了。
「……什么？」
「我说，」时枕星停下脚步，看着他，表情很淡，「我要申请换宿舍。我是omega，你是alpha，住一起不合适。」
谢栖川没说话。
他看着时枕星，眼神慢慢沉下去，刚才那点小心翼翼全没了。
「你不能走。」
「为什么？」
「你刚分化，发情期不稳定，换宿舍过程中出事怎么办？学校里alpha那么多，你万一在路上……」
「不会，有抑制剂」
「那好吧」只要是后面不躲着他就好。
后面时枕星跟导员申请换宿舍。
但是omega宿舍没有了 ，他家近点的话可以回家住几天，或者自己一个人住一个教职工宿舍，老师可以帮忙申请，等找到omega宿舍在换走。
其实不用麻烦的，他搬出去住就行的。
回到宿舍的时候，谢栖川正坐在椅子上打游戏，头都没擡。
「回来了？」
「……」
「申请通过了？」
「没通过。」时枕星把表扔桌上，声音闷闷的，「宿舍满了。」
谢栖川手指停在键盘上，嘴角慢慢勾起来。
「哦。那没办法了。」
「你笑什么？」
「我没笑。」
谢栖川放下鼠标，转头看他。
宿舍的灯是暖黄色的，落在时枕星的脸上，把他那股别扭的冷意都照软了几分。
谢栖川的眼睛很亮，带着点得逞的狡黠，又带着点别的什么东西，沉甸甸的。
「时枕星，要不你去我家住吧，离这里挺近的」
「……滚。」
半夜谢栖川有点热，轻手轻脚地从床上下来，披了件外套，走到阳台上。
秋天的夜风凉飕飕的，他缩了缩脖子，掏出手机，翻到一个号码。
犹豫了几秒，拨了出去。
响了三声，接通了。
「爹」他说，「是我。」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带着点困意：「这么晚了，怎么了？」
「没事。就是想问你，当年你是怎么追到……爸爸的？到底有怎么追omega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笑了：「臭小子，终于要追人了？」
「不是，我没，我就是问问。」谢栖川的声音有点不自然。
「小时是omega？」
「……刚分化的。」
「刚分化？那你得注意，别在人家发情期的时候占便宜，那不是喜欢是趁人之危。」
谢栖川顿了一下，声音低下去：「我知道，我没碰他。」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笑，然后是一声叹息：「那就好，反正对他好，他说啥是啥，给他安全感就行」
「那你后来怎么追到的？」
「对他好，不是那种『我是alpha我对你好天经地义』的好，是把他当成一个独立的人，尊重他，慢慢来不急。」
谢栖川靠着阳台栏杆，看着夜空。
城市的灯火把天映成暗红色，看不到几颗星星。
「他要是想跑呢？」
「那就让他跑，你跑得比他快，跑在他前面等他。」
谢栖川愣了一秒，然后笑了：「爸，你这什么烂比喻。」
「管用就行。还有事没？没事我挂了，你爸叫我睡觉。」
「没事了 晚安。」
谢栖川把手机攥在手心里，站了一会儿。凉风吹得他头发乱飞，也吹不散心里那点火。
他回到床边，时枕星不知道什么时候把那个长条枕头踹到了地上，整个人缩成一小团，窝在床的正中间。
被子只盖了一半，后颈的阻隔贴翘了个角，露出下面那个浅浅的牙印。
谢栖川站在床边看了他几秒，然后弯腰把枕头捡起来放到一边，拉过被子把时枕星盖好。
他没有躺回去，而是坐在床沿，背靠着床头，偏头看着时枕星的睡脸。
「时枕星。」他在心里说，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你跑不掉的。」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一角，冷冷的光落在两个人身上。
第二天都是领书，开班会，选举班委啥的，跟他俩都没多大关系，书是谢栖川帮忙搬回宿舍的。
第二天晚上，时枕星换衣服的时候发现他第一天穿的衣服不见了。
找了很多地方都没有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