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脚步声彻底远去。
秦霜收回视线。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左臂。
瘦小。皮包骨头。
右手手指搭上左臂。一寸寸捏过去。
手腕处青紫一片。小臂中段有一处明显凸起。
陈旧性骨裂。骨头长歪了。完全错位。
角落里的干草垛动了动。
「阿姐。」秦岁揉着眼睛坐起来。小脸皱成一团。
「醒了?」秦霜走过去。
「阿姐手抖。」秦岁指着她的左臂。
「骨头歪了。」秦霜语气平静。
「武哥用棍子打的。」秦岁缩了缩脖子,「打断了。」
「我现在把它接回去。」秦霜扯起破棉袄的衣角,塞进嘴里。咬紧。
「阿姐不要!会疼死!」秦岁爬过来,抱住她的腿。
「松手。」秦霜吐出衣角。
「不松。岁儿不让阿姐疼。」秦岁死死抱住。
「你不松手,阿姐的手就废了。」秦霜低头看他,「手废了,怎么保护你?」
秦岁愣住。他慢慢松开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背过身去。捂住耳朵。」秦霜命令。
秦岁乖乖转过身。双手死死捂住耳朵。肩膀一抽一抽的。
秦霜重新咬住衣角。右手捏住凸起的骨头。
深呼吸。手指收紧。猛地发力。
「咔嚓!」
骨头硬生生掰正的脆响在柴房回荡。
秦霜闷哼一声。身体剧烈颤抖。额头瞬间布满冷汗。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她吐出衣角。大口喘气。
「阿姐!」秦岁转过身。扑过来。
「别碰我。」秦霜擡起右手拦住他。
秦岁吓得不敢动。眼泪吧嗒吧嗒掉。
「哭什么。」秦霜靠在墙上。
「阿姐流了好多汗。」秦岁伸出袖子,想给她擦。
「我没事。」秦霜心念转动。
一瓶儿童专用高钙营养液。一管强效骨骼修复膏。出现在右手。
「这是什么?」秦岁盯着她手里的东西。
「药。」秦霜拧开修复膏的盖子,「帮我涂上。」
秦岁用食指抠出一点白色膏体。
「涂在小臂上。凸起的地方。」秦霜指了指。
秦岁小心翼翼地把药膏抹上去。
「重一点。揉开。」
秦岁加重力道。
清凉感迅速渗入皮肉。疼痛感快速消退。末世高级外伤药见效极快。
「香喷喷的。」秦岁吸了吸鼻子。
「涂好了吗?」
「涂好了。」秦岁收回手。
秦霜活动了一下左手手指。能动。
她仰头喝下营养液。甜腻的味道顺着喉咙滑下。
胃里猛地一阵痉挛。
她弯下腰。死死按住胃部。冷汗直冒。
「阿姐怎么了?」秦岁急了。
「饿太久。肚子疼。」秦霜缓了片刻。直起腰。
她右手一翻。一块压缩饼干。一个军用水壶。
「吃东西。」秦霜掰下一小块饼干。
「这是什么?」秦岁瞪大眼睛。
「饼干。」秦霜把饼干放在掌心。用刀柄碾碎。
拧开水壶。倒出一点温水。和成糊糊。
「张嘴。」她把糊糊递到秦岁嘴边。
秦岁张大嘴。一口吞下。
「慢点嚼。」
秦岁闭着嘴嚼。眼睛越来越亮。
「好吃。」他含糊不清地嘟囔。
「好吃就多吃点。」秦霜又弄了一口喂过去。
「阿姐哪来的?」秦岁边吃边问。
「捡的。」
「在哪里捡的?岁儿也去捡。」
「在梦里捡的。」秦霜喂水,「喝水。」
秦岁大口喝水。
「慢点咽。别呛着。」
秦岁咽下水。打了个嗝。
他把剩下的糊糊推到秦霜嘴边:「阿姐吃。」
「我吃过了。」
「骗人。阿姐的肚子在叫。」秦岁盯着她的肚子。
秦霜低头。胃里确实在翻腾。
她掰了一小块干饼干塞进嘴里。慢慢咀嚼。
「好吃吗?」秦岁问。
「好吃。」
「明天还有吗?」
「有。天天都有。」秦霜咽下饼干。喝了一口水。
秦岁高兴地笑了。他靠在秦霜身上。两只小手死死攥着她的衣角。
「阿姐。」
「嗯。」
「奶奶明天要卖你。」秦岁声音变小。
秦霜动作一顿:「你听谁说的?」
「岁儿听见的。」秦岁擡起头,「昨天。在院子里。奶奶和张牙婆说话。」
秦霜盯着他:「她们说了什么?」
「奶奶说,明天来看人。先给一半钱。」秦岁皱着眉头回忆,「张牙婆说,七天后车队走,再来带阿姐走。」
秦霜闭上眼。原身的记忆在脑海中翻涌。
三天前。正屋。
周氏手里捏着几块碎银子。
「张牙婆明天来看货,定金先交一半。七天后车队凑够了人,再来把这赔钱货拉走。」
两相印证。
确实是七天后。
明天验货交定金。七天后带人走。
「岁儿不让阿姐走。」秦岁抓住她的手,「岁儿咬她们。」
秦霜反握住他干瘦的手。眼神极冷。
「我不走。」
「真的?」
「真的。」
「拉钩。」秦岁伸出小拇指。
秦霜伸出小拇指。勾住。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秦岁认真地念叨。
秦霜收回手。拍了拍他的后背。
「睡吧。」
「阿姐抱。」秦岁钻进她怀里。
秦霜抱紧他。拿破棉袄把他裹严实。
柴房里安静下来。秦岁沉沉睡去。
秦霜靠着冰冷的墙壁。
七天。
她只有七天时间。
这具身体太差。必须尽快恢复体力。
秦家大房住正屋。祖母住东厢。
父亲秦烈寄回的五两银子,全在祖母手里。
她低头看了眼怀里的秦岁。
把弟弟带走之前,必须报复这些渣渣一下。
秦霜闭上眼。意识沉入空间。
角落里的武器库。一排排冷兵器。
她挑选了一把最轻便的军用短匕。
刀柄漆黑。刀刃泛着寒光。
她用拇指试了试刀锋。极利。
匕首贴着手腕藏进袖子里。
她转头看向柴房那扇破烂的木门。
七天。
足够她搬空这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