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霜把短匕推入袖管深处。刀刃贴着小臂。
「岁儿，起来。」
秦岁从干草堆里爬起来，揉着眼睛：「阿姐，天还没黑。」
「现在没人。」秦霜拉起他，「带你出去转转。」
「会被打的。」秦岁往后缩。
「有我在。」秦霜握紧他的手，「走。」
秦霜推开木门。日头偏西。秦家大院里静悄悄的。大房和二房的人都在屋里歇晌。
秦霜拉着秦岁走到院子正中。
「岁儿，哪间是正屋？」秦霜压低声音问。
「中间那个最大的。」秦岁伸出干瘦的手指指过去，「大伯、大伯母、武哥住里面。」
「东边那间呢？」
「奶奶住。奶奶房里有甜糕，不给岁儿吃。」秦岁咽了一口唾沫。
「以后天天给你吃甜糕。」秦霜看向正屋旁边的土房，「那是什么？」
「粮仓。」
秦霜走过去。木门上挂着一把黄铜大锁。
「锁着。」秦霜伸手捏住铜锁。
「奶奶天天把钥匙挂在裤腰带上。」秦岁四下张望，「武哥上次偷吃腊肉，都被奶奶打了一顿。」
「里面有多少粮？」
「很多很多。一大缸面，两缸米。还有挂在梁上的肉。」秦岁用手比划了一个大圆。
秦霜松开手。锁眼很简单。一根铁丝就能撬开。
「地窖在哪？」秦霜转头。
「后院。菜地旁边。」
两人走到后院。一块厚重的木板盖在地上。
秦霜蹲下身，扣住木板边缘。双臂发力，一把掀开。
一股阴冷的土腥味扑面而来。
里面堆著白菜、土豆、萝卜。角落里还有几个腌菜缸。
秦霜放下木板。
「阿姐，我们在找什么？」秦岁拉着她的袖子。
「找能带走的东西。」秦霜站起身。
一阵说话声从前面的灶房传出来。
秦霜竖起食指放在唇边。
秦岁立刻用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两人贴着墙根，摸到灶房窗下。
窗户半开。里面传来嗑瓜子的脆响。
「大嫂，明天张牙婆真来交定金？」二婶赵氏的声音传出。
「那还有假？」大伯母王氏吐了一口瓜子皮，「老太太昨天就跟张牙婆定好了。明天验货，先给一半钱。」
「能给多少？」
「那死丫头模样长得好，张牙婆出五两。秦岁那小崽子小，不值钱，也就二两。加起来七两银子。」
「七两？」赵氏倒吸一口气，「老太太说分咱们各房多少了吗？」
「想什么呢？」王氏冷哼一声，「武儿明年就要相看人家了。这钱得给武儿凑聘礼。」
「大嫂，这话就不对了。」赵氏语气不悦，「卖丫头的钱全给武儿？我们家文儿也十岁了，就不留点？」
「弟妹，武儿是长孙。秦家的香火得靠他。」
「长孙怎么了？老三半年前寄回来的那五两银子，老太太不也全捏在手里，说是给武儿留着的？」赵氏拍了拍桌子，「老三在边关拿命换的钱，一文都没落在那俩孩子身上！」
「你小点声！」王氏厉声呵斥，「这事儿要是让别人听见，咱们秦家还要不要脸了？」
「怕什么？老三死活都不知道。就算活着，他还能知道这五两银子的去向？」
「所以才要赶紧把这俩拖油瓶卖了！」王氏又抓了一把瓜子，「明天拿了定金，七天后张牙婆的车队一走，人就带去南边了。这辈子都回不来。」
「老太太那银匣子藏得可严实了。」赵氏转了话锋，「那五两银子加上明天的定金，全在里面。」
「就在她床底下的暗格里。」王氏嗤笑，「钥匙天天挂脖子上。除了她自己，谁也碰不着。」
「大嫂说得轻巧。万一老三以后真回来了，要孩子怎么办？」
「就说得急病死了呗。」王氏语气随意，「连大夫都省得请。这穷乡僻壤的，死两个孩子多正常。」
赵氏笑了一声：「大嫂这招高。老三就算去报官，连尸骨都找不到，能拿咱们怎么样？」
「就是这个理。明天牙婆一来，就把他们绑了。免得那死丫头闹腾。」
「她敢闹，我先抽她两巴掌。」赵氏附和。
窗外。
秦霜蹲在墙角。面无表情。
秦岁死死捂着嘴。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小身体抖个不停。
秦霜伸手，把他揽进怀里。
「听见了吗？」秦霜贴着他的耳朵问。
秦岁点头。
「怕吗？」
秦岁摇头。又猛地点头。
「别怕。」秦霜右手探入袖管，指腹缓缓滑过短匕冰冷的刀柄，「有我。」
灶房里，王氏和赵氏的笑声刺耳至极。
「阿姐。」秦岁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他们要卖我们。」
「卖不掉。」
「爹的银子也被抢了。」
「我会拿回来。」秦霜擡头，看向天空。
「阿姐，我们怎么办？」
「搬。」秦霜站起身，「断。走。」
「去哪？」秦岁仰着脸看她。
「北上找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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