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
秦家大院陷入死寂。
柴房内。
秦岁揉着眼睛坐起来:「阿姐,爹在哪?」
「北边。边关。」秦霜把破棉袄裹在秦岁身上。
「远吗?」
「远。」
「岁儿走不动。」
「我背你。」秦霜按住他的肩膀,「现在,闭眼。睡觉。」
「阿姐不睡?」
「我有事做。」
「危险吗?」秦岁抓住她的袖子。
「不危险。拿回属于我们的东西。」秦霜轻轻扒开他的手指。
「早点回来。」
「嗯。」
秦霜推开木门。闪身而出。
夜风冷冽。
她贴着墙根,摸到土房粮仓门前。
黄铜大锁挂在门鼻上。
秦霜右手一翻。一根细铁丝捏在指尖。
捅入锁眼。轻轻一拨。
「吧嗒。」
锁开了。
她刚推开一条门缝。
一阵脚步声从正屋传来。
秦霜迅速闪身躲入粮仓门后。敛声屏气。
「爹,我饿得肚子疼。」是大堂哥秦武的声音。
「大半夜的,嚎什么!」大伯秦山压低嗓门。
「我要吃肉。」秦武直嚷嚷。
「哪来的肉!忍着!」
「奶奶说,明天卖了那丫头,就有钱买肉了。」
「知道还问!赶紧回去撒尿睡觉!」秦山呵斥。
「那个小拖油瓶也卖吗?」
「一起卖。张牙婆给二两。加一块七两。」
「七两全给我当聘礼?」秦武嘿嘿直笑。
「全是你的。你奶奶连你三叔寄回来的五两军饷都给你留着呢。」
「三叔不会回来要钱吧?」
「他死在边关最好!连尸骨都找不到,谁管他!」
「那这俩小崽子卖得好。」
「少废话,赶紧滚回屋睡觉。明天还要绑人呢。」
「知道了。」
脚步声渐远。正屋门关上。
秦霜站在黑暗中。捏紧短匕。
「七两。买肉。」她低声冷笑,「做梦。」
她转身看向粮仓内部。
借着月色。
一大缸粗粮。半缸细粮。房梁上挂着三条腊肉。
秦霜走过去。手掌粘贴粗粮缸。
「收。」
大缸凭空消失。
她走向细粮缸。
「收。」
细粮缸消失。
她擡头看向房梁。纵身一跃,抓住横木,单手扯下腊肉。
「收。」
粮仓内空空荡荡。连颗米都没剩下。
秦霜拍了拍手上的灰尘。退出粮仓。
把黄铜大锁重新挂好。捏拢。
秦霜贴着墙根。摸到东厢房窗下。
屋内传来震天的呼噜声。
周氏睡得正沉。
秦霜绕到门前。用铁丝拨开门闩。
推门。入内。反手关门。
屋内弥漫着刺鼻的旱烟味。
秦霜放轻脚步。走到床前。
呼噜声顿了一下。
秦霜瞬间蹲下。右手短匕滑入掌心。
周氏翻了个身。咂咂嘴。呼噜声再次响起。
秦霜收起短匕。趴在地上。钻进床底。
摸索。
靠墙的位置。有一块松动的地砖。
她用刀尖挑开地砖。
一个木制暗格露出来。
里面放着一个紫檀木匣子。
秦霜把匣子拖出来。掀开盖子。
十二两碎银。三串铜钱。一根素银簪。两副旧银镯。
秦霜拿起那根素银簪。借着窗外的月光端详。
这是原身母亲的遗物。
她把银簪塞进袖中。
又捡出五两碎银。
这是父亲秦烈拿命换回来的安家费。
银子落入空间。
她看着剩下的七两碎银和铜钱首饰。
手缩了回来。
拿回自己的东西。剩下的不动。这是底线。
她盖上匣子。准备推回暗格。
头顶的木板床突然剧烈摇晃了一下。
周氏翻身。
「卖了……」周氏含混不清的梦话传下来。
秦霜动作停住。
「卖了那死丫头……」周氏磨了磨牙,「换钱……给我的武儿……凑聘礼……」
秦霜仰起头。盯着床板。
「不老实……」周氏继续嘟囔,「打断腿……拖走……」
呼噜声重新盖过梦话。
秦霜低下头。看向手里的紫檀木匣。
底线?
跟这群人贩子讲什么底线。
她重新掀开盖子。
一把抓出剩下的七两碎银。
「收。」
抓起三串铜钱。
「收。」
抓起两副银镯子。
「收。」
空匣子推回暗格。盖上地砖。
秦霜从床底爬出来。站起身。
居高临下看着熟睡的周氏。
「聘礼没了。」秦霜低声开口。
周氏毫无察觉,依然打着呼噜。
「粮也没了。」
秦霜转身。拉开房门。闪身融入夜色。
柴房门推开。
秦岁猛地坐起来:「阿姐!」
「嘘。」秦霜关上门。走过去。
「阿姐没受伤吧?」秦岁伸手摸她的胳膊。
「没。」秦霜坐下。
「拿回来了吗?」
「拿回来了。还多拿了一点。」
「多拿了什么?」
「利息。」秦霜摸出那根素银簪。递过去。
「这是什么?」秦岁借着月光看。
「娘的簪子。」
秦岁两只小手捧着簪子。贴在脸上。
「凉凉的。」
「收好。不能让别人看见。」秦霜叮嘱。
「岁儿藏在衣服里。」秦岁把簪子塞进破棉袄最里层。
「饿不饿?」秦霜问。
秦岁摸了摸肚子。点头。
「吃肉。」秦霜右手一翻。一小块熟牛肉出现在掌心。
这是空间里的即食军粮。
「肉!」秦岁咽了一口唾沫。
「小口吃。别噎着。」秦霜把肉撕成小条。喂进他嘴里。
「香。」秦岁嚼着牛肉。眼睛弯起。
「多嚼几下。」
「阿姐也吃。」秦岁推着她的手。
秦霜把剩下的一半塞进自己嘴里。
「好吃吗?」秦岁问。
「好吃。」
「明天还有吗?」
「天天都有。」秦霜拿出水壶。喂他喝水。
秦岁喝完水。打了个饱嗝。
「阿姐。」
「嗯。」
「奶奶明天找不到东西,会打人的。」秦岁缩了缩脖子。
「打不到我们。」秦霜靠在墙上。
「她会拿大扫帚。」
「她连扫帚都拿不稳。」秦霜语气平静。
「为什么?」
「因为她会气得发抖。」
秦岁似懂非懂地点头:「那我们什么时候走?」
「快了。等天亮。」
「去边关?」
「对。」
「找爹。」
「找爹。」秦霜把破棉袄扯过来。盖在两人身上,「睡吧。养足精神。」
秦岁钻进她怀里。闭上眼睛。
「阿姐。」
「说。」
「肉真好吃。」
「睡。」
柴房里很快漾开秦岁匀净熟睡的呼吸。
他眉心松展,眉眼难得柔和下来,唇角浅浅噙着一点笑意。
秦爽擡手,轻轻摩挲着弟弟的后脑,亦慢慢合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