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饿死活该。」秦霜低头。嘴角扯出一个冷淡的弧度。
正屋那边,周氏的干嚎声震天响。
「老娘的粮!全空了!哪个杀千刀的绝户头!」
周氏连滚带爬冲向东厢房。
门板撞在墙上。
片刻,东厢房爆出更尖厉的惨叫。
「银子!老娘的银匣子!」
周氏披头散发冲进院子。手里捏着个空空的紫檀木匣。
大伯秦山、大伯母王氏、二叔秦河、二婶赵氏全跑进院子。
「娘,出啥事了?」秦山光着一只脚。
周氏一把揪住秦山的衣领,劈头盖脸一顿抓挠:「贼!家里进贼了!粮仓空了,银子也全丢了!」
秦山脸上挨了两道血印子,连连后退:「娘!抓我作甚!昨晚全家都睡得死死的!」
「除了内贼还能是谁!」周氏眼珠子通红,瞪向王氏,「大房昨晚是不是去粮仓了!」
王氏跳脚大喊:「老太太!捉贼拿赃!大房清清白白,连个粮仓钥匙都摸不着!」
周氏猛地转头,恶狠狠瞪向二房:「老二!是不是你媳妇手脚不干净!」
秦河缩了缩脖子。
赵氏双手叉腰,冷笑一声:「大嫂昨晚还在算计卖丫头的七两银子,指不定是谁眼馋,半夜全搬空了想独吞呢!」
王氏大怒,指着赵氏鼻子骂:「放你娘的狗屁!赵氏,你少搁这儿血口喷人!」
「我血口喷人?」赵氏呸了一口,「就你那个好吃懒做的武儿,天天嚷嚷着吃肉,谁知是不是你们偷拿去换钱了!」
秦武刚从屋里出来,揉着眼睛喊:「娘,我要吃肉。」
周氏冲过去,抡圆胳膊。
「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扇在秦武脸上。
秦武被打倒在地,捂着脸发懵。
「吃肉!吃肉!老娘的聘礼钱全折进去了!」周氏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大哭,「活不成了!全家勒紧裤腰带等死吧!」
秦山急了,指着秦河:「老二,你平日就看着大房不顺眼!是不是你半夜捣鬼!」
秦河梗起脖子:「大哥,你说话要讲良心!娘偏心大房,银子全贴补武儿,我们二房连口汤都喝不上,谁偷的粮谁心里清楚!」
赵氏跟着帮腔:「就是!要查就报官,让县太爷来查查大房的底细!」
王氏撸起袖子:「报官就报官!大房清白得很!」
周氏一听报官,尖叫出声:「报什么官!家丑不可外扬!全给我闭嘴!」
院子里吵成一锅粥。互相推搡,唾沫横飞。
柴房内。
秦岁紧紧攥着秦霜的衣角。
「阿姐,他们打起来了。」
秦霜靠着墙,神色漠然:「狗咬狗。」
院外,王氏眼珠一转,猛地转头看向后院。
「那俩小贱种!」王氏尖叫出声,「指不定是他们合伙外人偷的!」
她大步冲向柴房。
「砰!」
本就破烂的木门被一脚踹飞。
秦霜迅速把秦岁按在身后。
王氏冲进来,目光在柴房里疯狂扫射。
干草堆,破竹筐。空空如也。
王氏冲到角落,发疯般踢踹干草垛。尘土飞扬。
连个老鼠洞都绝不放过。
一无所获。
「小贱蹄子,粮藏哪了!」王氏一把揪住秦霜的衣领。
秦霜顺势倒在干草上,双手护住秦岁。
「大伯母,不知。」秦霜声音发颤。身子配合著缩成一团。
「不知?昨晚就你们在外面,贼进门你们听不见!」
「睡着了。真不知。」秦霜低头。
王氏目光落在秦岁裹着的破棉袄上。
伸手去扯。
「是不是藏衣服里了!」
秦霜一把按住王氏的手腕。指尖在王氏虎口处隐秘发力。
王氏手腕一麻,被迫松手。
「你个小贱种敢还手!」王氏气急败坏。
擡起右脚。
直直踹向秦霜心窝。
秦霜目光转寒。侧身卸力。
肩膀硬生生接下这一脚。
整个人撞在泥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阿姐!」秦岁扑过去,抱住秦霜。
秦霜按住弟弟乱挥的小手。低头垂眸。
指甲抠进掌心。
这一脚,记下了。
王氏骂骂咧咧:「烂下水的东西,晦气!」
转身大步跨出门槛。
院门处,突然传来剧烈的拍门声。
「开门!秦家的,开门!」
院子里的争吵声戛然而止。
秦山赶紧上前拉开门栓。
村长秦德沉着脸走进来。身后跟着身穿长衫的里正。
后头还围着七八个探头探脑的村民。
秦山愣在原地:「村长?里正老爷?啥风把您吹来了?」
村长秦德冷哼一声:「大清早的,全村都听见你们家号丧!成何体统!」
秦山直拍大腿:「村长,真遭贼了!粮仓全空了!」
里正背着手,目光威严扫视乱七八糟的院子。
「有人报官,说秦家半夜遭了大贼。」里正声音洪亮,「大燕律法严明,秦家村出了此等大案,本里正顺道来查查。」
众人面面相觑。
村长秦德接话:「里正老爷体恤军属。顺便看看秦烈留下的俩孩子,日子过得咋样。」
周氏还瘫坐在地上。
听见「报官」二字。
又听见「秦烈留下的孩子」。
脸上的血色瞬间退个干干净净。
浑身发抖,牙齿上下打架。
双手死死捂住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