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伟把最后一批东西收进背包,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
右臂上那块胶带还缠着,但他撕开看了一眼——伤口已经收口了,只剩下几个浅粉色的印子,他重新缠上。
“走吧。”
一人一机器走出红火箭维修站,沿着那条破旧的道路向东。
路两边是当年精心栽种的景观树木,如今早已疯长成一片杂乱无章的林子。枯死的和活着的纠缠在一起,枝丫横七竖八地伸向天空,落叶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软绵绵的。
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一点凉意。
走了大概十分钟,林伟停下来,往四周看了看。
“嘎抓。”
“在。”
“还有多远到康科德?”
“按照战前的地图,”嘎抓飘过来,用一只机械臂指了指前方,“应该不远了,再走十分钟左右。”
林伟微微颔首,继续往前走。
但心里在嘀咕:按游戏里的距离,从红火箭到康科德应该很近,走几步就到。这都走了十分钟了,连个镇子的影子都没看见。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哔哔小子。
屏幕亮着,显示着时间、辐射值。他顺手点开技能界面,扫了一眼——
可用技能点:1
可学习技能:
力量系、感知系、智力系、敏捷系
他往下翻了几页,微微一怔。
没有耐力系,没有魅力系,当然也不可能有幸运系。
在游戏里,耐力决定能跑多远、能扛多重的伤;魅力决定说话管不管用、砍价能不能成。但这些选项,屏幕上根本没有。
林伟盯着那行字,心里冒出几个念头。
所以……这玩意儿只能灌知识学技能?不能直接让人变壮、变帅?
他又翻了一遍。确实没有。
“怎么了?”
“没什么。”林伟关掉界面,随口说,“就是……这东西好像没有我想象的那么万能。”
他想了想。
枪械改造?暂时用不上——枪现在够用,以后到了钻石城,有钱就能找人改。
锁匠?更用不上。真遇到锁着的门,砸开就是了,门砸不开就砸墙。
他往下翻了翻,目光停在智力系。
黑客。
这东西没法用钱搞定,也没法用砸开。遇到加密的终端,不会就是不会。
他点了进去。
屏幕闪了一下。又点开技能列表,选了智力系里的“黑客”。
技能已学习:黑客(初级)
知识灌输完成
提示:该技能需配合实操练习达到最佳效果
林伟还没来得及反应,脑子里突然炸开一团东西。
不是疼,是胀。
像有什么东西硬生生塞进脑子里,挤开原本的思绪,强行占了一块地方。终端破解的指令集、代码漏洞的排查逻辑、十六进制转换的快捷算法——这些东西不是“学会”的,是直接烙进去的,带着一阵阵发麻的晕眩。
林伟扶住额头,晃了一下。
怪不得使用者必须先升级,获得技能点——这种灌法,一次就够受的。
“林伟?”嘎抓的语气变了。
“……没事。”林伟闭着眼睛,等那股晕眩过去。
几秒后,他睁开眼,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知道怎么破解终端了。
不是“知道该从哪儿下手”,是知道。那些指令、算法、漏洞,已经安安稳稳地躺在脑子里。只要他愿意,随时可以调出来用。
林伟盯着屏幕上的那行字——“需配合实操练习达到最佳效果”。
他突然明白了。
这玩意儿灌的不是知识,是记忆,但不是自己的记忆。所以灌完之后,他得花时间去适应,去让身体习惯这些记忆——但“怎么破解终端”这件事,他已经会了。
“……有点晕。”
嘎抓盯着他的眼睛。
“刚才又闪了,比之前都亮。”
林伟揉了揉太阳穴。
“走吧。
他们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几分钟,林伟停下来,从背上取下那把霰弹枪。
路边有一棵枯死的树,树干上钉着一块生锈的铁牌,不知道多少年前用来做什么的。大概三十米远。
他举起枪,抵在肩上。
手腕上的哔哔小子亮了一下,视野里浮出那个淡淡的准星。
然后身体自己动了。
不是他在“调整”——是肌肉自己找到了位置。抵肩的角度,左手握护木的位置,枪托和肩膀咬合的那个点,全都不需要想。
他甚至不知道这个姿势对不对,但身体告诉他:就这样。
扣动扳机。
砰——
巨大的响声炸开,震得耳朵嗡嗡响。后坐力撞在肩膀上,比他想象的重得多——身体往后晃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那块铁牌上多了一个凹坑,但没打穿。
林伟揉了揉肩膀,龇牙咧嘴。
“姿势是对的。”嘎抓飘在旁边说,“但你没想到后座力这么大吧?”
林伟揉了揉肩膀,点点头。
嘎抓的语气里带着一点过来人的味道,
“多打几枪就好了。”
林伟肩背微微发麻,他轻抵了几下,把枪收起来。
“确实,还要再多练习一下。“
”我们快走吧,不能在路上停太久,掠夺者有人专门盯着马路呢。”
他们继续往前走。
路的尽头,地平线上出现了几座建筑的轮廓。
不高,但能看出来是镇子。几栋两层的小楼,一座尖顶的教堂,还有一个更大的建筑,方方正正是自由博物馆。
林伟停下来,盯着那个方向看了几秒。
康科德到了。
林伟借着路边那排疯长的景观树作掩护,向镇子边缘摸过去。
脚下的落叶很厚,踩上去软绵绵的,反而把脚步声吸掉了。他弯着腰,尽量让自己藏在树影里。
嘎抓飘在他身后,无声无息。
进了镇子,街道比远处看起来更破败。两边的房子窗户都是黑的——不,不是“黑”,是“封死了”。木板横七竖八地钉在窗框上,有些钉得很潦草,有些钉得严严实实,连条缝都没留。
门也一样。
林伟路过一栋两层的小楼,试着推了一下门。纹丝不动。木板从里面钉死了。
他又试了旁边一栋。同样。
整个镇子像被人故意封起来一样。门窗钉死,墙上涂着乱七八糟的记号,有些他认得——掠夺者留下的,意思是“没东西,别进”。
皱了皱眉,继续往前走。
穿过两条街,自由博物馆的轮廓越来越近。
门口左右两侧的墙上,各挂着一面半圆形的彩旗。门上方的墙面上还有一面,比左右那两个稍宽一些,但样式是一样的——褪成灰白色的红、蓝、白,边缘撕裂了几道口子,满是灰尘和污渍,软塌塌地垂在生锈的铁杆上。
三面旗帜,一样的残破,一样的褪色。
战前美国历史的装饰旗,现在只剩个模糊的影子。
门口的那条街,只有几辆锈透的汽车歪歪扭扭地停在路边。
两边的房子,大部分门窗也是封死的。但他仔细数了数——有一扇门,状态不太一样。
虚掩着,门缝里黑漆漆的,看不出深浅。
林伟收回目光,抬起头,盯着博物馆三楼的观景阳台。
有两个掠夺者,
一个坐着,靠在栏杆上,手里拿着个酒瓶。另一个搬了把椅子躺着,两条腿翘着,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晒太阳。
林伟眯起眼睛——这具身体的视力很好,能看清那个坐着的掠夺者脸上的疤,还有他脚边堆着的几个空瓶子。
好位置,大部分屋子被封住,加上在镇中心的高处,这条街道一览无余,两个人就能控制这个小镇
但是他们喝得很放松。完全不像是在“占领”一个地方,更像是在……混日子。
林伟又把目光移向四周。
整个镇子安静得像一座空坟。
没有其他人。没有巡逻队。没有“正在围攻”的任何迹象。
那些被封死的门窗,那些掠夺者留下的“没东西”记号——说明这里早就被搜刮干净了。连掠夺者都不愿意多待,只留下两个放哨的,在屋顶上喝酒混日子。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哔哔小子上面显示的时间。
普雷斯敦还没来,那些难民还没逃到这里。
“你在找什么?”嘎抓飘到他耳边,声音压得很低。
林伟没回答。他盯着那一扇门,又看了一眼屋顶上那两个掠夺者。
博物馆里有没有人?如果有,是谁?如果没有,那两个掠夺者在守什么?
他想了想,往后退了两步,缩回破房子的阴影里。
“先绕一圈。”
林伟带着嘎抓,沿着镇子边缘往东绕。
脚下的路越来越破,碎砖和垃圾混在一起,踩上去咔咔响。他尽量放轻脚步,但没法像在落叶上那么无声。
走了大概五分钟,一栋三层建筑出现在眼前。
救济院。
墙上的牌子还在,漆都掉光了,但能认出那几个字母的形状。大门被封死了,木板钉得严严实实。但侧面有一条小巷,巷子尽头有一扇小门,半掩着。
林伟走过去,推了一下。
门开了。
里面很黑,一股霉味和尘土味扑面而来。他抬起左手,哔哔小子的灯光切开黑暗。
是个走廊。两边是房间,门都开着,里面空空荡荡。地上散落着一些发黄的纸和破布,墙角堆着几床烂得只剩棉絮的被子。
他往前走,脚下的碎玻璃咔嚓作响。
走廊尽头是楼梯。楼梯还在,但上面的台阶有几级已经断了。
林伟小心地绕过去,往上爬。
二楼,楼板几乎全塌了。
他继续往上。
三楼。
刚踏上最后一级台阶,林伟就看见了它们。
两具男性尸体。
就在一个办公室里——是互相掐着脖子,死在一起的。
左边的男人双手掐着右边的脖子,右边的男人同样掐着左边的。两人都只剩骨头,但姿势还保持着,像一尊扭曲的雕塑。
林伟停下来,盯着那两具尸体看了几秒。
“……同归于尽。”他低声说。
嘎抓飘过来,没有出声。
林伟绕过他们,往前走了几步,看见那个保险箱。
靠墙立着,半人多高,锈得不成样子。箱门紧闭,密码锁早就坏了,只剩一个钥匙孔。
他回头看那两具尸体。
左边的男人腰带上挂着一串钥匙,锈迹斑斑,但还能用。
林伟蹲下来,伸手去摘。
骨头早就松了,轻轻一碰,那串钥匙就掉下来,哗啦一声砸在地上。他捡起来,走回保险箱前,一把一把试。
第三把。
咔哒。
箱门开了。
里面躺着几沓钞票——战前的美元,早就成废纸了。还有一小盒珠宝:几枚戒指,一条项链,一对耳环。金的,银的,上面镶的石头不知道是钻石还是玻璃。
林伟拿起那盒珠宝,掂了掂。
“这玩意儿现在值钱吗?”
嘎抓飘过来看了一眼。
“金的银的,到哪儿都值钱。”它说,“钻石……得看运气。废土上有人收这些,拿去做别的东西。能换点瓶盖,但别指望发财。”
林伟把盒子盖上,塞进背包。
然后他盯着那两具尸体,沉默了几秒。
他站起身,往回走。
下楼的时候,他一直在想。
想那两个在观景阳台上喝酒的掠夺者。想这个安静得像坟墓一样的镇子。想那一扇能进去的门,和这个已经搜过的救济院。
回到一楼,他停下来,靠在墙边。
“嘎抓。”
“在。”
“那两个掠夺者,你觉得好对付吗?”
他想了想。
“我想做掉他们。”
嘎抓看着他。
“为什么?”
林伟顿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自由博物馆是剧情开始的地方。因为那里应该有动力甲,有核融合核心,有旋转机枪。因为那两个掠夺者占着地方,他进不去。
但他说出口的是另一套理由:
“我在救济院三楼看到博物馆顶上有一架坠毁的飞鸟直升机。”
嘎抓的“眼睛”亮了一下。
“军用运输机,那上面可能会有好东西——武器,弹药,甚至动力装甲,再不济也肯定会剩下一把固定在飞机上的旋转机枪。”
“对,那两个掠夺者在,我上不去。”
嘎抓转了转“眼睛”。
“那就做掉他们。”
林伟靠在墙边,盯着远处博物馆的轮廓。
那两个掠夺者还在阳台上,一个躺着,一个坐着,手里的酒瓶换了一轮。
“正面冲不行。”
嘎抓飘在他旁边。
“等晚上。”
嘎抓的“眼睛”转了转。
“晚上?你确定他们会睡觉?”
林伟没直接回答。他指了指博物馆门口。
“看见那个烤火桶了吗?”
门口左侧立着一个半人高的铁桶,桶身上锈出几个洞,里面黑漆漆的,但桶口还堆着一些没烧完的木柴和沾满油渍的破布。
“燃料还在,掠夺者晚上要是有人愿意站岗,肯定会下来点火——不是为了烤火,是为了光照,趁着天黑放倒他,用他的衣服伪装一下进去”
嘎抓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沉默了一秒。
“如果他们不点火呢?”
“那就是没人站岗,直接摸进去。”
嘎抓的“眼睛”弯了一下——那种它表达“同意”时的表情。
“两种可能,两种都有办法,你想得很周全。”
林伟没接话。
他抬起头,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偏西,天边开始泛起一层灰蒙蒙的暗色。
还得再等几个小时。
“先找个地方躲着。”
林伟从墙边站起身,往后退了几步,缩进一栋废弃房子的阴影里。
他把背包卸下来,拉开。
先清点弹药。
10毫米手枪弹——军用原厂货,铜壳发亮。从111带出来的三十发,加上红火箭搜到的十二发,一共四十二发。这几天用了五发——三只鼹鼠加两枪试枪。还剩三十七发。
够打几轮,如果准的话。
他翻出那几把自制铁管手枪。三把,做工粗糙,但还能用。配套的.38子弹大约二十五发,复装的,比原厂货差一截,但总比没子弹强。
霰弹枪子弹——五发。双管的一发两枪,只够打两轮半。
猎枪子弹——.308口径,十发。这把枪还没试过,不知道准头怎么样。
他把子弹按顺序码好,又翻出那堆从洞里掏出来的东西。
林伟盯着那堆东西看了几秒。
破片地雷,四个。手雷,三个,美式菠萝造型,表面锈斑点点。最底下那个核子地雷,黄黑色的外壳,印着辐射标志,看着就让人发怵。
他伸出手,又缩回来。
这东西怎么拿?万一碰着哪儿炸了怎么办?
“我来吧”嘎抓飘过来。
嘎抓用机械臂捏住一个破片地雷的边缘,慢慢地提起来,一个个放在地上。一边拿一边讲:
“地雷要拿侧面,别碰顶上的压发装置;手雷握着弹体,别拉环;核子地雷得触发装置在顶部,拿侧面就行,别摔。”
林伟低头看着那堆东西——四枚地雷,三颗手雷,一枚核子地雷。值钱,但要命。
他把它们每一个用破布裹好重新装回背包。
装完了,他盯着背包看了几秒,把包轻轻挪到墙角,离自己远一点。
“……先放着,等会儿走的时候再背。”
然后是药品。
治疗针——七支。从111带出来的,一直没动过。
抗辐宁——五支。同样没用。
水——还有几瓶,够撑两三天。
他盯着那几支治疗针看了几秒。
右臂上的伤已经收口了,用不上。但如果今晚出岔子,这些就是保命的东西。
他把治疗针挪到背包最外层,伸手就能摸到的地方。
他四处看了看,目光落在地上。
碎镜子
服装店里的镜子破了之后掉下来的,散落一地。他蹲下来,一块一块翻。
太小了不行,拿不住。
太大了,容易被发现。
他翻了几块,挑出一块大约大拇指大的,边缘还算齐整。
林伟把它举起来,对着光看了一眼。
能照见人影。
“镜子?”嘎抓问。
林伟点点头。
“晚上用,躲在门口,用这个看门后面有没有人。”
嘎抓沉默了一秒。
“你以前干过这个?”
林伟愣了一下。
以前?上学得时候干过。用镜子拐弯看老师位置,老战术了。
但他没解释,只是把镜子碎片小心地塞进背包侧袋。
“差不多了。”他说,把背包重新背上。
然后他靠墙坐下,盯着远处的自由博物馆。
天边那层灰蒙蒙的暗色正在一点一点加深。
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