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手机上那行暗红提示挂了三秒，屏幕黑了。
昨晚远程排查没摸到入口，杜明锋只能带上饼干铁盒，亲自去学校看看。
九个小时后。
他拄着诊所借来的木拐，拖着右腿走进教室。
扩音喇叭正对门口。
“让我们欢迎樱川学园建校以来，首位为了逃避校花表白，主动投身下水道事业的勇士……杜明锋同学！！”
高桥站在讲台上，两手举着喇叭。窗玻璃都在嗡嗡响。
后排直接拍起了桌子。
“来了来了！”
“还真瘸了？”
“听说他昨天跳下去的时候，姿势特别标准！”
杜明锋扶住门框。
伤口被这一下扯开，纱布里多了股湿热。
他低头看看高桥，再看看那只不知道从哪个社团借来的喇叭。
低调入座的计划，死在了教室门口。
高桥把喇叭往旁边一塞，踩着桌腿跳下讲台，几步堵住他。
“杜同学，采访一下。水树同学当众约你放学见面，你为什么撒腿就跑？”
“肠胃健康管理。”
“管理到下水道里去了？”
“实地考察。”
教室里笑成一片。
杜明锋越过人群，看向前排。
水树奈奈坐得笔直，桌上摊着笔记本。圆珠笔停在纸面，她没回头。
越是这样，越难糊弄。
昨晚，她看见了他腿上的伤，还看见了那块DECADE表盘。上坂堇甚至当面追问过。
伤口和表盘摆在那儿，他那套说辞经不起琢磨。
眼下既然有人主动送掩护，那就接着。
杜明锋把书包塞进桌斗。
里头的饼干铁盒磕上木板。
咚。
他拖着腿坐下，把木拐横在桌边，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脸上只剩一副被生活打服的麻木。
高桥一巴掌拍在桌上。
“别装死。全班都想知道，你掉进去以后看见什么了？”
几个男生围过来。
“真有老鼠吗？”
“水深不深？”
旁边有人补了一句：“他肯定喝了！”
高桥抓起喇叭，递到杜明锋嘴边。
“来，请讲述你的传奇经历。”
杜明锋抬起眼皮。
“水质一般。”
笑声断了半拍。
他对着喇叭认真开口：“入口那段泥多，中间全是生活垃圾。落水时冲击感比较明显。”
说到这里，他停了停。
“口感复杂，回味挺长，不建议饮用。”
后排有人趴在桌上开始捶桌子。
高桥脸上的得意没挂住。
“谁问你口感了！”
“不是你们说我喝了吗？”
“你还真喝了？”
“这部分涉及市政机密。”
杜明锋伸出两根手指，把喇叭推远。
“另外更正一下。我不是为了躲表白掉进去的。”
高桥马上追问：“那你为什么跳？”
“因为下水道看起来比当时的局面安全。”
前排一把椅子吱地滑了出去。
高桥举着喇叭，半天没找到话接。
视野边缘，淡金色文字跟着浮现。
【日常身份认知加深。】
【异常事件关联度下降。】
杜明锋往桌上一趴，胳膊挡住脸。
不能笑。
诊所那场火没白烧，空掉的钱包也算值了。
高桥以为他被说自闭，气势又回来了，手指敲得桌面咚咚响。
“你现在可是名人。隔壁班都知道，有个男生宁可钻下水道，也不敢跟水树同学说话。”
杜明锋的声音从臂弯里传出来。
“传播范围才到隔壁班？”
“怎么，你还嫌不够？”
“校园论坛发了吗？”
高桥卡了一下。
“还没有。”
“那就发。”
杜明锋抬起头。
“标题我都替你想好了，《校花告白惨遭市政设施截胡》。”
桌边几个男生笑得直不起腰。
高桥按着喇叭，五根手指越收越紧。
他本来是想看杜明锋恼羞成怒，最好再跟自己争几句。谁知道这家伙压根不拦，还帮忙起标题。
杜明锋盯着他，把嗓门压低。
“独家细节，想不想要？”
高桥俯下身。
“什么细节？”
“我昨晚医药费花光了。”
“这算哪门子独家？”
“你请我吃早饭，我告诉你下水道里有没有变异鳄鱼。”
高桥脸皮抽了两下。
“你当我傻？”
他口袋里露出一角塑料包装，里面塞着个没拆的面包。
杜明锋瞥了一眼。
“鳄鱼会爬墙。”
高桥沉默片刻，把面包拍在桌上。
“说。”
杜明锋拆开包装，咬了一大口。
“没有。”
“杜明锋！”
“不过有只挺大的老鼠。”
他嚼着面包，话说得含糊。
“目测比你的新闻可信。”
面包袋被高桥捏得哗啦作响。
四周又响起一阵拍桌声。
淡金色提示接连浮现。
【日常身份标签固化：胆小、倒霉、嘴硬。】
【现实稳定值提升。】
【隐蔽度获得额外修正。】
杜明锋吃着白捡来的面包，压了一整晚的那口气，总算吐了出去。
至少在这些人眼里，他只是个为了躲校花，钻进下水道的倒霉蛋。
高桥盯了他半天，已经没了继续折腾的兴致，抓起喇叭往讲台上一丢。
“无聊。脸皮比井盖还厚。”
围在旁边的人散了。
杜明锋咽下最后一口面包，把木拐往桌内收了收。
前排传来细微的摩擦声。
水树奈奈依旧没回头。
她把笔压得很低，黑色笔尖停在笔记本中央，向下一划。
刺啦。
纸破了。
杜明锋脸上的轻松跟着没了。
别人信了。
她没信。
上课铃响过，教室安静下来。
老师在黑板上写了大半页，杜明锋摊着课本，视线却落在墙角的广播喇叭上。
昨晚那行暗红色提示，一直卡在他脑子里。
学校广播系统。
他把手伸进桌斗，按住书包。
里面的饼干铁盒震了一下，金属边磕上木板。
咚。
第一节课刚过一半，墙上喇叭的红灯亮了。
滋……
电流声扫过教室。
像有人把一支生锈的麦克风，贴到了所有人耳边。
喇叭深处，一道拖长的女声挤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