喇叭最里头，拖长的女声挤过一阵电流杂音。
「各位同学，插播一条樱川市都市奇闻......」
老师手里的粉笔停在黑板上，仰头看向喇叭，眉间挤出了一道沟。
「广播部又搞什么？」
女声贴近麦克风，那股子兴奋劲，活像趴在案发现场门缝外头偷听。
「昨晚商业街发生燃气爆炸。有个浑身银紫色、头顶着片假名反光板的变态，穿身紧身装冲进火场，当着众人的面飞踹不明生物！！」
全班同学齐刷刷抬起头。
杜明锋按着书包的手卡在桌斗里。
里头的饼干铁盒又震了一下。
这描述，除了没报身份证，够礼貌的了。
「据目击者回忆，这变态腰上挂着个圆形装置，腿部装甲带钟表刻度，落地后右腿好像受了伤。」
水树奈奈的笔尖悬在纸上。
椅脚擦过地板。
她转过身子，先看杜明锋发白的脸，再看他缠着纱布的右腿，一寸都不落。
这份广播稿，不像普通人隔着火场能编出来的。头顶片假名、腿部刻度、腰带形状，这些细节在火光里根本拍不清。
除非投稿人离的够近。
又或者....那东西从一开始就等着他变身。
杜明锋抽回手，顺势抓出今早特意借来当幌子的漫画，啪的一声拍在桌上。
封面正是假面骑士。
「造谣！！」
他抬高嗓门，把教室里的议论全给盖了下去。
旁边的同学吓的连人带椅挪开半截。
水树奈奈还朝着他这边。
「激动什么你？」
「侮辱审美。」
杜明锋翻开漫画，指着跨页上的骑士彩图，满脸痛惜。
「看清楚了，真正的骑士装甲，线条利落，配色讲究。广播里那个银色变态算什么？头顶顶着字，腰上挂块表。哪家皮套公司敢这么设计，老板当天就得带着美术组谢罪。」
喇叭里的播报还没完。
「这人逃离现场时，走路姿势异常。要是同学发现身边有人腿部受伤、衣服烧坏，或者带着钟表类玩具，请联系广播部一年级樱井结衣......」
班里几个人又转向杜明锋。
他低头看看自己的木拐。
好家伙。
实名举报通道都有了。
水树奈奈用笔尾点了点漫画。
「什么时候看的你？」
「昨晚。」
「昨晚你在诊所。」
「不受地点限制精神食粮。」
「书是新的。」
「我爱惜纸张。」
她按住封面翻到背面。
借阅贴没破，右下角盖着图书馆印章。借出时间....今天早上。
杜明锋把视线挪开。
水树奈奈抬眼：「昨晚看的？」
「昨晚梦里看完了，今早借来核对剧情。」
「连书架编号都记得你在梦里？」
「优秀读者的基本素养。」
她的手没挪位置。
杜明锋站起身。
右腿伤口被桌沿扯开，纱布底下漫出一股子热意。他把那口气咽回去，左手举起漫画，右手横在腰侧。
「而且，广播里的描述有个根本错误。」
「什么？」
「变身姿势。」
杜明锋沉肩拧腰，手掌从胸前斜切而过。
「真正的变身得有灵魂！！」
他把木拐夹进腋下，双臂交错，硬摆出个关节接反的姿势。
「骑...士...变...态！！」
教室静了半秒。
有人没憋住，噗的笑出声。
「你喊的是变态吧？！」
「这哪是骑士，拄拐螳螂还差不多！」
杜明锋充耳不闻，拖着伤腿转了半圈。木拐撞上桌角，他扶住椅背，疼的后槽牙发酸。
演的越丢人，越没人会把他跟火场里的装甲联系到一块儿。
水树奈奈看了他几秒，怀疑没消，嫌弃倒添了不少。
「坐下。」
「你不觉得挺还原的？」
「我觉得你该去复查脑部。」
她转回前排，耳尖绷的发白。
杜明锋扶着桌沿坐下，把漫画竖到跟前，挡住额头上的冷汗。
喇叭里传出一声短笑。
「特别提醒，银色变态可能混进校园了。欢迎各位目击者提供照片、录音，还有他常用的口头禅。广播部会替大家保密哦。」
常用口头禅。
杜明锋看着墙角那盏红灯。
对方在拼他的身份。
书包里的铁盒不震了。盒盖下传来一阵细细的抓挠声，有东西正拿指甲照着广播稿，一笔一画往下描。
下课铃盖住了播音。
红灯熄灭。
教室里的议论还没散，前门砰的一声撞上墙。
戴黑框眼镜的短发女生扶住门框，胸前挂着广播部证件。她扫过一排排课桌，最后停在杜明锋脸上。
「找到你了。」
「全校拄着木拐、右腿缠纱布的，就你一个。」
樱井结衣走到桌前，啪的按下一张采访单。
标题早填好了。
《银色变态跟下水道勇士是否为同一人》。
杜明锋低头看了三秒。
「你们广播部经费挺紧张的啊？」
「为什么这么问？」
「一份稿子同时得罪两个当事人。省纸。」
樱井结衣拉开前桌的空椅反坐下来，双臂搭上椅背。
「昨晚有人匿名投递目击材料。连装甲和伤在哪儿都写了，移动路线也有。」
「照片或录像呢？」
「没有。」
「就一张稿子？」
樱井结衣眨眨眼：「你怎么知道的？」
杜明锋翻过采访单。
纸背沾着一块暗红污痕，形状像半个齿轮。采访单刚靠近书包，铁盒里当即传出一声闷响。
匿名材料不是目击记录。
是饵。
「真拍到了，广播里早该放悬赏照片了，哪用得着让全校学生替你补线索。」
他拿漫画盖住那道污痕。
「谁让你播的？」
「广播台投稿箱自己吐出来的。」樱井结衣凑近了点，「别这么看我，我都觉得太扯了。早上开门，它已经躺在桌上，稿纸摸着还是热的。」
「投稿箱在哪？」
「广播站。」
「带我去。」
樱井结衣往椅背上一靠。
「凭什么啊？」
杜明锋抽回采访单，在标题下面添了一行字。
《震惊，广播部学妹为流量伪造都市传说》。
「不带我去，我把这个版本交给学生会。」
樱井结衣看着那行字，鼻梁上的镜框滑下半截。
「威胁记者你这是。」
「不，是给记者选第二种死法。」
两人隔着椅背对视。
樱井结衣一把夺回采访单。
「午休，旧广播站侧门。你敢迟到，我播你刚才的变身录音。」
她起身要走。
杜明锋差点破音：「你还录了？？」
「全校直播设备，自动留档。」
门板合上。
前排的水树奈奈扣上笔帽。
咔。
「我会去看。」
杜明锋望着她的后脑勺。
「看什么？」
「看变态。」
书包里的铁盒隔着漫画跟课本，一点点烫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