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你刚才……刚才有没有看到一个人过去?”
杨凯的声音嘶哑,像是几天没喝水一样。
杨艳愣了一下,看着弟弟肿成猪头的脸,还有旁边狼狈不堪的张承德,眉头皱得更深了。
“什么人?没有啊……倒是有一个叫花子被我赶走了,晦气死了。”
她没好气地回了一句,随即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侧身让开。
“小凯,别管那些乱七八糟的了。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苏氏集团的苏成宇苏少,今天特地来拜访爷爷的。”
苏成宇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白色西装,脸上挂着自以为潇洒的笑容,主动伸出手。
“杨凯兄弟,久仰大名。”
楚月也娇笑着贴在苏成宇身边,满脸都是虚荣。
然而,杨凯根本没看那只伸出来的手。
“滚!”
他现在心里只有江辰,哪有心思认识什么苏少?
空气,瞬间凝固。
苏成宇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
“你……说什么?”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他妈让你滚!别挡老子的路!”
杨凯猛地一推,直接把苏成宇推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他像一头发狂的野兽,根本不理会目瞪口呆的杨艳和楚月,和张承德一起,疯了似的朝着庄园大门的方向冲了过去。
“……”
连廊里,死一般的寂静。
苏成宇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白到红,再从红到紫,最后变成了猪肝色。
他长这么大,还从没受过这种侮辱!
当着自己女人的面,被人指着鼻子骂滚!
“这……这个……”
楚月的笑容也僵在脸上,尴尬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咳!”杨艳最先反应过来,连忙打圆场,“苏少,您别生气,我这个弟弟他……他今天脑子不正常!您千万别跟他一般见识!”
“他就是个孩子!小孩子心性,你也别跟他一般见识哈。”
杨艳一边骂着杨凯,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苏成宇的脸色。
“其实吧苏少,我们家,我弟弟说话不算数的。真正当家做主的,是我爸杨振邦!”
她眼珠一转,赶紧抛出新的诱饵。
“走,苏少,我带您去见我爸!只要我爸点头,咱们两家的合作,比跟我爷爷谈还要稳妥!”
楚月也赶紧在旁边帮腔:“就是就是!苏少您是什么身份,干嘛跟一个疯子计较。我们还是办正事要紧。”
“杨家真正的主事人,肯定比杨凯有眼光多了!”
一唱一和之下,苏成宇的脸色总算好看了一点。
他冷哼一声,整理了一下被推乱的领口。
“好,那就看在杨大小姐你的面子上。我倒要看看,杨家的家主,是不是也这么‘有眼光’。”
他特意加重了“有眼光”三个字,话里带着刺。
杨艳心里松了口气,连忙在前面带路,心里已经把杨凯骂了一百遍。
这个不长眼的东西,早晚坏了老娘的好事!
一行人绕过连廊,来到主宅前厅。
杨艳脸上重新堆起笑容,正要进去通报,一个穿着管家服的中年男人,面无表情地拦住了他们。
“大小姐。”
“王管家,我带苏少来见我爸,我爸在里面吧?”杨艳理所当然地问道。
王管家眼皮都没抬一下。
“家主吩咐了,今天谁也不见。”
杨艳的脸色一僵:“谁也不见?我是杨艳!我带的是苏氏集团的贵客!”
“家主说了,”王管家重复道,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谁也不见。特别是……那些不三不四,想来攀关系的人,直接赶出去,别脏了杨家的地。”
轰!
“不三不四”!
“赶出去”!
“别脏了杨家的地”!
每一个字,都像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苏成宇和杨艳的脸上!
这话,何其耳熟?
这不就是刚才他们用来羞辱江辰的话吗?
现在,竟然原封不动地,被杨家的管家甩回到了他们自己脸上!
苏成宇的脸,彻底黑了。
如果说刚才被杨凯骂是意外,那现在被杨家的管家当众驱赶,就是赤裸裸的羞辱!
他苏成宇,苏氏集团的继承人,在江州走到哪里不是前呼后拥,今天竟然在杨家,被当成垃圾一样往外赶!
“杨大小姐!这就是你说的,你爸是主事人?!”苏成宇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充满了怒火和嘲讽。
“我……我……”
杨艳也彻底懵了。
她想不通,一向最重利益和脸面的父亲,怎么会下这种命令?
“苏少,您别急!肯定……肯定是我爸心情不好!对!一定是这样!”
她语无伦次地解释着,“您先回去,我……我去探探风声!我一定给您一个交代!”
“交代?”
苏成语冷笑一声,猛地甩开杨艳的手,转身就走。
那背影,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狼狈和愤怒。
楚月和安珙也灰溜溜地跟在后面,连个屁都不敢放。
杨艳站在原地,看着苏成宇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紧闭的前厅大门,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今天,到底他妈的是怎么了?!
……
另一边。
江辰已经走出了杨家庄园的大门。
他拦了辆出租车,报出了一个尘封在记忆深处的地址。
“师傅,去南城,旧瓦巷。”
车子驶离了富丽堂皇的别墅区,穿过繁华的市中心,最后拐进了一片低矮、破旧的区域。
这里,是江州的城中村。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油烟和各种生活垃圾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狭窄的巷子里,电线像蜘蛛网一样缠绕在头顶,墙壁上布满了青苔和岁月的斑驳。
江辰下了车,站在巷子口。
五年了。
这里的一切,似乎没变,又似乎全都变了。
他凭着记忆,一步步往里走。
最终,停在了一个破败的小院门前。
木门上的红漆已经剥落得差不多了,露出里面腐朽的木料。
门上贴着的对联,也早已褪色发白,在风中轻轻飘荡。
江辰抬起手,却迟迟没有敲下去。
近乡情更怯。
这扇门背后,是他最亲的人。
也是他最亏欠的人。
五年前,他被人陷害入狱,家里的顶梁柱,轰然倒塌。
这五年,父母过得怎么样?
他不敢想。
深吸一口气,江辰终于叩响了那扇门。
“咚,咚咚。”
等了许久,里面才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
“谁啊……”
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响起。
“吱呀——”
木门被拉开一条缝。
一张布满皱纹、憔悴不堪的脸,从门后探了出来。
当看清门外站着的人时,那个女人浑浊的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迷茫,随即,猛地瞪大了!
“你……你是……”
江辰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眼眶瞬间红了。
眼前的女人,满头白发,背也驼了,比他记忆中的样子,老了何止十岁!
“妈。”
他用尽全身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这个字。
“不孝儿子江辰,回来了……”
“轰!”
一道惊雷,狠狠劈在了女人的心上!
她伸出干枯的手,颤抖着,难以置信地抚上江辰的脸颊。
那双手,粗糙得像是砂纸。
“辰……辰儿?”
“真的是我的辰儿?”
“你……你回来了……”
女人的眼泪,瞬间决堤!
她一把抱住江辰,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身体里,放声大哭起来。
那哭声里,有五年的思念,五年的委屈,五年的担惊受怕。
江辰紧紧抱着母亲瘦弱的身体,任由那滚烫的泪水打湿自己的肩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良久,母亲的哭声才渐渐平息。
她拉着江辰的手,翻来覆去地看,嘴里不停念叨着:“瘦了……瘦了……在里面肯定吃了不少苦……”
她擦了擦眼泪,拉着江辰往屋里走。
“快,快进来坐。”
屋子很小,光线昏暗,摆设简单陈旧,但收拾得很干净。
“对了,”江辰环顾了一圈,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心头一沉,“我爸呢?”
母亲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她转过身,躲开江辰的目光,手忙脚乱地去倒水。
“你……你吃饭了没?”
“还没回来吗?他去哪了?”江辰追问道。
“你爸他……”母亲端着一杯水,手在微微发抖,“你先喝口水,饿了吧?妈去给你下碗面,你最爱吃的鸡蛋面。”
看着母亲刻意躲闪的眼神,和那不自然的笑容,江辰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不对劲。
很不对劲。
他一把按住母亲的肩膀,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妈,你告诉我。”
“我爸到底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