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内,死一般的寂静。
柳青云的话,在每个人耳边炸响。
杨振邦最先回过神。
他转头,死死盯着还瘫坐在地上的杨凯。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扇在杨凯脸上。
杨凯被打得原地转了半圈,半边脸眼看着肿成了猪头。
“爸……”他捂着脸,整个人都是懵的。
“别叫我爸!我没你这种坑死亲爷爷的畜生!”杨振邦双眼血红,指着门外咆哮,“去!滚去把江神医请回来!他要是少了一根汗毛,或者不肯回来,你就给我直接滚出杨家!老子权当没生过你这个儿子!”
转过头,杨振邦又看向张承德,那眼神恨不得吃人。
张承德双腿一软,有些发慌。
“杨总,我……我真不知道那是渡厄神针啊!我要是知道,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动啊!”他哭丧着脸,哪还有半点之前“神医”的架子。
杨雪晴站在床边,冷眼看着这两人。
“张承德,你少在这里推卸责任。”她声音极冷,“江神医走之前千叮咛万嘱咐,三小时内不能拔针。你偏要逞能。”
“我爷爷要是今天交代在这里,你这叫非法行医致人死亡。下半辈子,你就在牢里好好反省吧!”
这话一出,张承德吓得魂飞魄散。
坐牢?他这把老骨头进去了还能活着出来?
“我去找!我这就去找江神医磕头认错!”
张承德跌跌撞撞地往外跑,鞋跑掉了一只都顾不上捡。
杨凯也连滚带爬地跟了出去。
另一边,客房。
江辰盘膝坐在硬木床上,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体内那股刚聚起来的玄医真气,这会儿乱窜得厉害。
刚才为了布下渡厄神针的阵法,他几乎掏空了底子。
旁边那株百年野山参,散发着浓郁的药香。
但他没动。
这客房的格局太闷,四面漏风不聚气。
在这里强行吸收野山参的霸道药力,很容易走火入魔。
得换个地方。
找个有活水、草木茂盛的露天位置才行。
他把野山参重新包好,揣进怀里,推门走了出去。
刚走到庄园西侧的连廊,迎面就撞上了一群人。
走在最前面的女人,穿着一身大红色的高定套裙,踩着恨天高,扭得像条水蛇。
杨艳。
杨凯的亲姐姐,杨家出了名的刁蛮大小姐。
她身旁,跟着个穿白色西装的年轻男人,油头粉面,正是苏成宇。
苏成宇臂弯里,还挽着个女人。
赫然正是楚月。
跟在最后面提包的,是秘书安珙。
杨艳今天心情极好。
苏家最近风头正劲,苏成宇私下里给她塞了一大笔好处费,让她牵线搭桥,引荐给杨老爷子谈个大项目。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杨艳笑得花枝乱颤:“苏少,您这趟来得绝对是时候。我爷爷今天精神好得很,一会儿见了面,凭您的口才,咱们两家的合作那是板上钉钉的事!”
按理来说,作为杨家大小姐,杨艳没必要这样添苏成宇。
但她虽身为大小姐,但在家里却没什么实权,就连公司总裁也落在了二小姐杨雪晴的身上,所以她不服,就暗中勾结一些外人,做一些小动作。
“那就借杨大小姐吉言了。”
闻言,苏成宇装模作样地整了整领带,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得意,“其实我也就随便提了一嘴,没想到杨大小姐这么给面子。”
“苏少您太谦虚了!整个江州,谁不知道您苏少年轻有为?别人想进我们杨家这扇门,门槛都踏破了也进不来。但您不一样,您可是贵客!”
杨艳这马屁拍得震天响。
楚月在一旁听着,心里美滋滋的。
看看,这就是排面!
江州首富杨家的大小姐,都得对苏少客客气气的。
再想想那个刚从号子里出来的江辰,楚月只觉得一阵恶心。
“苏少就是厉害。”楚月娇滴滴地往苏成宇身上靠了靠,“随便一出马,杨家的大门就敞开了。”
苏成宇顺手在楚月腰上捏了一把,惹得她一阵娇喘。
“小意思。以后跟着我,保证让你在江州横着走。”
楚月趁热打铁,赶紧表忠心。
“苏少,您对人家这么好,人家都不知道怎么报答了。以前我真是瞎了眼,猪油蒙了心,居然答应跟我爷爷安排的那个劳改犯结婚。”
她故意拔高了音量,生怕别人听不见。
“不过苏少您千万别误会。我跟他结婚这三年,他连我的手指头都没碰过几回。我嫌他脏!我这清清白白的身子,可都是给您留着的。我爱的是你,宝贝~”
苏成宇听得极其受用,哈哈大笑。
杨艳也在一旁帮腔:“楚小姐眼光现在倒是准了。那种吃软饭的废物,早点踹了才是正经。哪能跟咱们苏少比?”
几个人正互相吹捧着,楚月一抬眼,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连廊前方十步远的地方。
江辰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江辰?!”
楚月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叫声划破了走廊的宁静。
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
苏成宇眯起眼睛,打量着眼前这个穿着一身地摊货的男人。
“你这阴魂不散的狗东西,怎么追到这儿来了?!”楚月气急败坏地指着江辰的鼻子骂道。
她第一反应就是,江辰不甘心离婚,一路跟踪她到了杨家庄园。
“我都跟你说清楚了!我们已经离婚了!协议书你都撕了,你还想干什么?”
“你现在居然还敢追到杨家来,你不要脸我还要脸!”
江辰看着楚月那副歇斯底里的样子,只觉得好笑。
这女人,脑子里装的都是豆腐渣吗?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是来找你的?”江辰语气平淡,连多余的表情都懒得给。
“还装!”楚月咬牙切齿,“不是来找我,你能进得了杨家庄园?你一个刚放出来的劳改犯,杨家连条狗都不会让你见!”
苏成宇揽着楚月的肩膀,居高临下地看着江辰。
“小子,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好聚好散不懂吗?”苏成宇冷笑一声,“这里是杨家的地盘,不是你这种下三滥能来撒野的地方。赶紧滚蛋,别逼我叫保安。”
杨艳也是皱着眉头,满脸嫌恶。
“楚小姐,这就是你那个废物前夫?”
楚月赶紧点头哈腰地解释:“杨大小姐,让您看笑话了。这人刚从监狱出来,穷疯了。估计是听说我今天跟苏少来杨家,想来碰瓷讹点钱!您可千万别让他脏了杨家的地儿!”
杨艳一听,火气蹭地一下就上来了。
今天可是她带苏少来谈合作的重要日子。
要是被这么个臭虫搅了局,她面子往哪搁?
“好啊,什么阿猫阿狗都敢来我杨家闹事了?这还了得?”
“来人!保安呢!都死哪去了!”杨艳扯着嗓子大喊。
顿时,几个穿着黑西装的保镖立刻从拐角处跑了过来。
“大小姐,您吩咐。”
杨艳指着江辰,一脸刻薄:“把这个叫花子给我丢出去!”
保镖们立刻凶神恶煞地围了上来。
江辰没有退半步。
他抬起眼皮,扫了杨艳一眼。
“你确定要赶我走?”
“废话!不赶你走,难道还留你下来吃晚饭啊?”杨艳双手抱胸,满脸嘲讽。
江辰点点头。
“你别后悔就行。”
听到这话,杨艳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得前仰后合。
“后悔?我杨艳长这么大,就不知道‘后悔’这两个字怎么写!”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让我后悔?赶紧给我滚!再多说一个字,我让人撕烂你的嘴!”
楚月也在一旁冷嘲热讽:“江辰,你装什么大尾巴狼呢?还让人家后悔?你以为你是谁啊?天王老子吗?”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不拿镜子照照自己那穷酸样。呸!”
苏成宇搂紧了楚月,得意洋洋:“行了月月,跟这种社会底层的垃圾废什么话。掉价。咱们还是赶紧去见杨老爷子办正事要紧。”
江辰没再理会这群跳梁小丑。
他转身,迈开步子,顺着连廊朝大门的方向走去。
步伐稳健,头都没回一下。
看着江辰离去的背影,杨艳嫌弃地在鼻子前扇了扇风,仿佛空气里都沾染了穷酸气。
“真是晦气!大清早碰到这么个神经病。”
“苏少,咱们走,别让这种垃圾坏了兴致。我爷爷就在前边主卧呢。”
几个人有说有笑,继续往前走。
刚拐过一个弯。
“砰!”
迎面一个人影跌跌撞撞地冲过来,直接撞在了杨艳身上。
“哎哟!瞎了你的狗眼啊!”
杨艳被撞得一个趔趄,高跟鞋一崴,差点摔个狗吃屎。
她张嘴就骂,可等看清撞她的人,瞬间愣住了。
“张……张神医?您这是怎么了?”
撞人的正是张承德。
他此刻哪还有半点仙风道骨的模样,头发散乱,满头大汗,衣服都扯破了,跑得气喘吁吁,像条丧家之犬。
紧跟在张承德后面的,是同样狼狈不堪、半边脸肿得老高的杨凯。
“小凯?你脸怎么了?谁打的?!”杨艳惊叫出声。
杨凯根本没空搭理他姐。
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把抓住杨艳的胳膊,声音都在发抖。
“姐!你刚才……刚才有没有看到一个人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