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婷少见的,是被闹钟吵醒的——从前她都会比闹钟醒得早。
醒来时,觉得自己是块禁脔,根本动弹不得。
他好像树袋熊,她就是树。
他温热的身体一整个紧贴着她,修长的手臂将她圈得死死的,脑袋正埋在她颈窝,似是最大限度、最大面积地让自己的身体与她的接触。
唐婷强压着自己想把他踹下床的想法。
她有些僵硬地转过头,少年安静的睡颜近在咫尺。
阳光为他镀上一层金边,睫毛浓密,鼻梁挺翘,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他……还真是一点都不客气啊。
昨夜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那些缠绵的、火热的、失控的瞬间,让她脸颊再次发烫。
第一晚两人都带着醉意,回忆破碎而不完整,失控可以用酒精作祟来解释。
但昨晚彼此清醒、记忆清晰,那些没羞没臊的言语和姿势,她没得辩驳,他亦如是。
这哪是小狗,分明是披着奶狗皮的狼!
手机还在锲而不舍地响着,是闹钟。
唐婷试图擡手去够,却发现被他抱得更紧了。
「唔……」纪云翔似乎被吵醒了,他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手臂收得更紧,像无尾熊一样把她抱了个严严实实。
「纪云翔,放手。」唐婷压低声音,带着一丝窘迫和无奈。
少年不情不愿地松了松,但还是赖在她身上蹭了蹭,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糯叽叽的撒娇:「姐姐,再抱一会儿……」
唐婷无奈地叹了口气,却也没有再推开他。
感受着他身体的热度和重量,她心里那点烦躁竟也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异样的满足。
请神容易送神难,从那天开始,纪云翔便名正言顺地在唐婷的卧室里扎了根。
唐婷的生活节奏似乎被打乱了,却又奇妙地变得有规律起来。
每天早上,她总是在纪云翔的铁箍一样的怀抱里醒来,然后被他拖着赖一会儿床。
早餐也是他做的,虽然花样不多,但胜在心意,他还会帮她收拾房间,主动承包所有的家务,乖乖在家做好饭等她。
娱乐圈小糊咖的好处就是,年轻貌美、清闲自在。
唐婷好多个瞬间看着他扎着自己的碎花小围裙拿着锅铲笑意盈盈地说「姐姐回来啦」的时候,甚至觉得自己像是包养了他一般,只不过没花钱,纯白嫖。
哦不,也不算白嫖,哪个晚上他都在她身上讨债了,一天也没停过。
「姐姐,你最近是不是又瘦了?今天多吃点。」纪云翔皱着眉,夹了一根鸡腿到唐婷碗里。
唐婷看着碗里堆成小山一样的菜,「拜托,我一点都没瘦好不好?你别把我喂成猪了。」
纪云翔眼神无辜,却又带着一丝执拗:「你瘦没瘦我说了算,你腰上都没肉了,太瘦了不好抱。」
唐婷瞪了他一眼,这小子,真是越来越不收敛了。
晚上,两人窝在沙发上看电影。
唐婷觉得困了,不知不觉就靠在了纪云翔的肩膀上,他顺势将她搂进怀里。
她的头靠在他胸口,能清晰地听到他沉稳的心跳声。
纪云翔突然轻咳一声:「姐姐,我有点渴。」
唐婷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刚想擡起身去倒水,却被他按住。
「不是想喝水,」纪云翔低头,在她耳边轻声说,声音暧昧缱绻,嘴唇就贴着她的耳朵,「是想喝……姐姐。」
唐婷的心脏猛地一跳,擡头对上他漆黑的眼眸,里面跳动着难以言喻的欲念,似火、似骄阳。
「你……」她刚开口,嘴唇就被他堵住了。
他吻得缠绵而深情,很快又带上了他少年人的炽烈和莽撞,唐婷很快就被他霸道的温柔所淹没。
当两人分开时,唐婷已经气喘吁吁,脸颊通红。
她推了推他,嗔怒道:「你,你,你就不能歇一天!」
纪云翔却笑得一脸满足,将她抱得更紧了些,下巴轻轻搁在她的头顶:「谁让姐姐这么诱人呢?刚开了荤的人哪受得了被天天这么勾着还不吃的道理。」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得逞的狡黠,唐婷没有再反驳,只是乖顺地窝在他怀里。
他们的关系,就像这夏夜,暧昧不明,却又在不知不觉中,升温到无法抗拒的炽热。
纪云翔「流浪」在唐婷家的日子,从几天变成了遥遥无期。
两人没羞没臊的事天天做、变着花样做,但偏偏就是,提起裤子就很难自然地、把话说清楚。
纪云翔嘴上不说,心里慌得不行。
所以他只能笨人用笨办法,每日辛勤耕耘,一日不敢松懈,生怕一天不侍寝,主子就把他赶出寝宫。
熬了好些天,终于熬不住了,哪怕被笑话,也该去取经了。
——泡姐姐这种事,问他大哥陈野准没错,同样是六岁年龄差的姐弟恋,人家能谈的蜜里调油,必然有人家的本事在,他得不耻下问。
不耻上问。
跪下来问。
小酒馆藏在巷子深处,门牌掉了一半,推开门,有股陈年的木头味。
纪云翔缩在最里面的位置,棒球帽压到眉骨,口罩遮住半张脸,只剩一双眼睛露在外面——眼下挂着两团青黑,像被人揍了两拳。
糊咖也有没糊到底,还是有人认识的,万一被认出来,热搜词条他都替网友想好了:#纪云翔 深夜买醉#。
门开了,陈野闪进来,裹得更严实。
摘了口罩帽子,露出那张被粉丝吹成「女娲毕设」的脸,只是头顶光秃秃的,像颗剥了壳的茶叶蛋。
「你这造型,」纪云翔有气无力,「刚出狱?」
「新剧新造型,还没出脱密期,别出去宣扬。」
陈野坐下,顺手把帽子扣在桌上,「你什么情况?被吸干阳气了?」
纪云翔把脸埋进臂弯,声音闷闷的:「哥,我……我栽了。」
「栽哪儿了?」
「栽、床上了。」
陈野挑眉:「详细说说。」
「详细?还详细?你想听啥?」纪云翔擡起头,眼神涣散,「就团建那晚,我以为就是喝喝酒、唱唱歌,结果她把我拐回房间了。我反抗了,没反抗过。」
「你确定你反抗了?」
「嗯,」他点头,「我说了句姐姐我们这样不对,她更兴奋了。」
陈野「噗」地笑出声,「然后呢?」
「然后……」纪云翔掰着手指算,「今天第四天了。我每天早上从她床上醒来,身上都是印子,嗓子哑得说不出话,走路腿打飘。」
「……年轻人,知道姐姐的好了?」
「一点都不好,」纪云翔脸垮下来,「她提起裤子就不认人。我天天在她面前晃,她只睡我,绝口不提爱我。我怕啊哥,怕哪天她睡腻了,把我踹了换新的。」
陈野身体前倾,压低声音:「你跟她睡,是睡素的还是睡荤的?」
「……有区别?」
「区别大了,」陈野敲了敲桌面,「你要是天天荤的,她当然把你当炮友。你试试素的,就抱着,什么都不做,她反而慌。」
纪云翔眼睛亮了,像被人按了开关:「真的?」
「不然,」陈野往后靠,「你试试?」
纪云翔消化了三秒,猛地站起来:「哥,这顿我请,我得回去了。」
「急什么?」
「抱她睡觉,」他已经戴上帽子,「素的,纯素的。」
陈野笑着摇头,顺手把桌上没动的酒推到他面前。
「我好人做到底,再教你一招?」
纪云翔又坐下,老老实实学习,「哥,你说。」
陈野笑了,眼角挤出细纹:「喝了这杯,然后回去,酒、后、吐、真、言。」
「靠,」纪云翔一脸崇拜,「难怪你能泡姐姐,你是真坏。」
「哼,」陈野轻嗤他一声,「别以为当弟弟就要认姐姐拿捏,不耍点心眼子,就想搞定姐姐?」
说着陈野拿出手机,按了几下,调出个页面推到纪云翔面前。
屏幕上是一段视频,某流量小生装醉扑进女主怀里,弹幕刷满了「心机boy」。
「这是?」
「教学片,」陈野收回手机,「真醉是这德行,」他比划了一下瘫软的样子,「装醉是这德行,」又比划了一下摇摇晃晃但精准投怀送抱的样子,「分得清吗?」
纪云翔眯起眼,两秒后笑了。
那笑容跟他平时的纯良无害完全不同,眼尾上挑,像只偷到鸡的狐狸。
「哥,」他声音轻飘飘的,「你早说啊。」
说着就干了面前那杯酒,几乎一瞬间眸底就染了一抹朦胧,外人会觉得是醉意,实则,是小狐狸精湛的演技。
陈野愣了一秒,随即大笑,笑得肩膀直抖:「纪云翔,你他妈平时演戏怎么没这么快入戏?合著天生就是块谈恋爱的料,以前藏拙呢?」
「以前没遇到值得的人,」他拉开门,回头眨了眨眼,「现在遇到了,有手段得全用上。」
门在身后关上,陈野的笑声被隔在里面。
纪云翔快步走向地铁站,夜风吹得他头脑清醒,他笑了。
素的?不可能的。
但可以先装装样子,荤的,等她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