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面对唐王的质问,符仲德无言以对,只能求援似的望向张秉贞。
张秉贞却并未吱声,只是紧紧盯着朱聿键。
朱聿键心知关键在张秉贞,于是说道:「怎么,你以为孤不敢,咱们这就去见监国!还有,今日一大早,黄道周往方国安军中慰劳,朱大典往郑鸿逵营中犒赏,算时间,他们差不多也该回来了,到时候请他们两位一起同行,看你浙江官场是何等的乌烟瘴气,府库粮钱又是何等的混乱不清?」说着,作势就要扯符仲德的袖子。
符仲德吓得闪躲。
张秉贞皱起眉头,潞王答应投降,是杭州官员,上下通力劝说的结果,今日朝议,为了防止意外,还特地将黄道周朱大典两个强硬派支了出去,如此,才总算是说服了潞王,如果真让朱聿键瞎搞,加上黄道周和朱大典两人,说不定会搞出什么事情,破坏了现在的大好局面,一旦潞王心志动摇,投降的事情出现意外,无法兑现对清军的承诺,到时不止城中百姓,自己的身家性命都要不保。
何况,监国已经发了话。
还是不要节外生枝的好。
想到此,张秉贞轻轻咳嗽一声,对符仲德道:「情势紧急,这两百人的军饷和补给,关乎南阳王的安危,就算是砸锅卖铁,今日中午之前,也必须凑齐了,解到王有功的营中。」
「既如此,下官勉力而为,中午前办好。」符仲德拱手。
朱聿键却摇头:「中午太晚。」忽然一把抓住符仲德的手腕,说道:「藩台大人,咱们现在就走。」
符仲德猝不及防,被抓的惊慌:「去哪?」
「当然是去你布政使衙门的府库。」朱聿键沉下脸:「两百人三月的饷银,孤要立刻拿到。」
「王爷你这是干什么?下官已经答应你了,你放开手好不好?这成何体统?」符仲德急的甩手,想要挣脱朱聿键的控制,但朱聿键的右手像是铁箍一般,紧紧箍住他的手腕,他根本挣脱不开。
张秉贞有些生气了:「南阳王,你是本朝亲宗亲,请注意仪态。再者,这里是监国行宫,可不是你撒泼耍浑的地方!」
一直没有说话的按察使王庆锡也劝道:「王爷莫要冲动,有什么事,都可以好商量。」
「孤就要饷银。没有饷银,孤走不出杭州,走不出杭州,孤就得死在这。一生一死,换成你们,你们要如何?」朱聿键不理。
「既然答应了,就肯定会给,唐王何必如此?」王庆锡道。
「就怕有人故意拖延时间。」朱聿键冷冷。
王庆锡向张秉贞请求:「唐王心乱则错,中丞你看是不是……」
张秉贞气极,但也没有办法,所谓小不忍则乱大谋,这个时候,他不想在节外生枝,于是喝道:「张印立!」
「下官在。」一个官员迈步而出。
「你即刻去府库,照名册,给王有功营提三个月饷银,交给南阳王。」张秉贞道。
「是。」
朱聿键这才松开符仲德的手腕,向张秉贞王庆锡拱手一礼:「谢两位大人,两位大人对孤有再生之德,孤永不敢忘!后续甲胄和补给,还望中丞尽速派人送到。告辞,告辞。」
说完,在一众惊异的目光中,从容离开大殿。
张印立向张秉贞一礼,跟着去了。
符仲德又是甩袖子,又是整理衣冠,望着朱聿键离去的身影,连连叫嚷:「成何体统,成何体统?唐王太不像话了!」又对王庆锡和何纶叫道:「王大人,何大人,你们一个是浙江按察使,一个是浙江巡查御史,唐藩如此胡闹,你们参不参他?」
王庆锡默然,何纶苦笑道:「若是往日,当然能参,但现在……」见符仲德目光里多是不满,只能改口道:「下官回去就写奏本,交给监国。」
其他官员都是事不关己,假装没看见,心里偷笑着不在少数,心说你符仲德平日里耍藩台的威风,没想到也有今日。
张秉贞不理会符仲德,转对现场官员,高声命令道:「都听了!」
众官员围上来,拱手听命。
「今日之议,乃军国机密,在事成之前,谁也不许向外吐露一个字,否则,休怪本官不客气。」张秉贞摆出威严,不容任何质疑。
众官员:「是。」
「你们都各回衙门,封存府库,整理帐册,等待北兵,各城城门不得擅开,全城再戒严三天,臬司衙门和巡检司的兵,要在城内严查,若有蛊惑人心,破坏安定者,一律拿下。」张秉贞看王庆锡。
王庆锡躬身:「下官明白。」
「都去吧。」张秉贞摆手。
「是。」众官员都去了
只留张秉贞符仲德。
符仲德仍旧没有平复心情,对张秉贞抱怨道:「中丞,唐藩欺我浙江太甚,怎能让他如此猖狂?」
张秉贞摆手道:「好了,唐藩的事情先放一边,黄道周和朱大典快回来了,你带些人,把他们两人应付住了。记着,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们进行宫一步。」
「是。」符仲德领命,随后又有些心虚的问道:「中丞,若是他们两人不听,非要闯呢?」
张秉贞沉下脸:「里里外外都是咱的人,但是你不同意,谁敢放他们进来?」
「是。」符仲德点头,但目光和表情还是有些发虚。
张秉贞宽慰他:「放心,无非就是骂,唾面自干,让他们骂就是了,难不成还能让他们骂死不成?」又长长叹息:「就算真能把咱们骂死,但为了杭州数十万的百姓,咱也认了。」
符仲德道:「中丞,那方国安和郑鸿逵呢,是不是提前知会一下?他们手下那么多兵,若是两人不愿意,大事怕也不好办。」
张秉贞道:「我会以监国的名义发军令,要他们原地待命,不得与北兵发生冲突,他们但凡有一点脑子,就应该明白什么意思。」
「如果他们不听呢?」符仲德有些担心。
「不怕,钱粮都在城中,无钱无粮,他们纵然满心不愿,也无可奈何。再者,这两人都是没有主见,有勇无胆的匹夫,谅也闹不出什么大事,倒是唐藩你得留意一下。」张秉贞道。
听到唐藩,符仲德心中就来气,哼道:「唐藩无礼……」
张秉贞道:「岂止无礼?你难道没有察觉,今日唐藩和往日有点不太一样?」
符仲德愣了一下,随即捋着胡须细想:「恩,确实有点怪,监国大礼那日,他忽然晕倒,这两日传言都是他病的愈来愈重,床都下不了,今日却是生龙活虎,难不成他是装病,为的就是今日?可没有多大道理啊,即便他不病,以潞王仁善的性子,这两百兵,也不会为难他啊。」
张秉贞摇头:「说不清,总感觉有些不对,尤其他只要那一营芜湖溃兵护卫,更有些不寻常,你派人盯着他点,尽快送他走,如果他不破坏浙江安定的大计,只是想安全离开杭州,一切由他,但如果他有其他图谋,立刻通知我!」
「是。」符仲德听命。
「走吧,你我二人去看看陈洪范吧,希望他不要太恼,坏了与北军的议和。唉,说什么骂名,说什么秦桧,担骂名的又岂止他一个,可谁又知道,本官保全满城百姓、士人乡绅的良苦用心?」张秉贞袍袖一甩,叹息的去了。
符仲德也是叹,一副为民请降,忍辱负重,却不被人理解的模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