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疏砚自娘胎出来就一直体弱多病。
长大后更是因为初时的学习和后来的仕途各种劳心劳力,废寝忘食,本就需要药石每日维系生命的身体变得越发孱弱多病。
可他本性好强,从不轻易与人示弱。
所以孟戈嫁给他的那两年里,也只有很少很少的机会能照顾到病重难支的他。
因此这会儿她对梁疏砚的举措并不陌生。
看到他强忍呕意,忍到额角和脖颈青筋凸起,双眼充血都未曾再呕出半分,孟戈只是叹一口气。
「你总是这样好强,人食五谷,哪有不生病的呢,生病了就好好吃药休息,不要晦疾避医,难受的时候也是可以适当依赖别人的。」
今晚孟戈喝了不少酒,虽不至于醉的多厉害,但到底是借助这酒说出了不少她从前不敢说给梁疏砚听的话。
梁疏砚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被她抱在怀里的重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如同一张随风凌乱的纸张,被风吹到她怀里,她没理由的心疼和想要让他更舒服些。
「胃不好还喝酒,有的你疼的。」
说罢孟戈稳稳抱着怀里的梁疏砚,用自己的大氅盖住他单薄瘦削的身体,抱着他从营帐后面抄了没人经过的小路回到了梁疏砚帐内。
她脚程快,但抱着他却走的很稳,丝毫没有让他有再晕眩难受。
待梁疏砚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被送回帐中,还是自己不久前刚刚坐过的榻沿。
甫一被放下,梁疏砚捂着嘴的手就无力滑下,胃腹搅的厉害,就像是有人在用手死死揪着他的胃来回打结。
他痛的太厉害,周身力气全被抽走,身子眼看着就要往前栽倒在地。
孟戈及时在旁扶住他下坠的身体。
梁疏砚只觉要坠落深渊的时候,被人拉住了,身旁坐着的是孟戈。
他心里一放松,呕意便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弯腰吐出胃里剩下的其余酒液。
地上不知何时被摆了个盆子,梁疏砚还没吐结束,胃腹冰冷胀痛,随着每次呕吐,胃壁都会猛烈收缩痉挛,连带他的腹部都几下收缩。
「呃……」
本就散落的头发此刻尽数披下,长发随着他弯腰呕吐的动作都要掉到那吐着秽物的盆子里了。
孟戈连忙用手抓住梁疏砚的头发,草草整理后将其放置他背后。
他仍在吐,吐出的东西却从开始的酒液到后面的胃液,只吐出一些方才晚膳他夹过几口的菜肴,其余什么都没有,但却呕出了些深褐色的血迹。
「不能再吐了,再吐下去你身子受不了的。」
说着她擡手去顺他的后背,另一只手在他身前,环住他的双肩,不让他往下坠。
不知是哪个步骤起到了作用,梁疏砚竟真的慢慢止了吐,只大口喘着粗气,犹如劫后重生。
「好一些了吗?需要我给你请个军医过来看看吗?」
这可是朝廷派来的人,是大历最年轻有为的丞相,要是他真在自己这军营里出了点事,孟戈觉得自己也别想有好日子过了。
梁疏砚无力回答她的话,虽然不吐了,但他此刻耳鸣目眩,喉咙更是被方才剧烈的呕吐腐蚀的火辣辣的疼,还仍有血腥味不断涌上来。
胃里确实没别的东西吐了,但胃壁仍在不断痉挛收缩,他痛的意识模糊,下意识就想往孟戈怀里靠。
因为那里是他潜意识里认为最温暖,最安全的地方。
孟戈接住他倒向自己怀抱的身子,坐直身子让他贴在自己锁骨处,随后擡手伸进他的外袍,隔着一层中衣去摸他的胃腹。
果不其然,那处器官此时叫嚣着在她手底下疯狂抽搐痉挛,隔着梁疏砚的一层肚皮和这层中衣,孟戈都觉得自己摸到了那胃的形状。
「疼……」
孟戈的手心温暖,如同火苗将梁疏砚胃里的冰块点燃融化,可他还是疼,此时都已经紧闭双眼毫无意识,就是身上还疼的厉害。
意识模糊间,他对孟戈的依赖得以泄出两分,可孟戈却没细想,只认为是他难受的很。
「没事了,我给你揉揉就好了,很快就没事了。」
她没有哄人的经验,此刻也只是循着记忆里看到的那些妇人如何哄自己家孩子的动作和话语,都一股脑对着梁疏砚展示了出来。
孟戈力气大,手里暖和,按揉着梁疏砚的胃腹恰到好处。
他的胃一直都没好全过,吃饭痛,不吃痛,吃多吃少了都会痛。
然而此刻梁疏砚却觉得胃里比之从前舒服了不知多少倍,疼痛消退后的舒适让他挺了挺肚子,意在将自己的肚子更好地贴在孟戈手里,让她多给自己揉揉。
孟戈眼角唇角都带了笑意。
这样的梁疏砚她此前从未想过会出现在她面前。
手里下了些力气,揉着他的胃,梁疏砚无端嗳了几个气,空气中都是未退的酒味,但好在胃腹没有之前闹的那么厉害了。
孟戈也不由松一口气,低头望去,梁疏砚原先拧在一起的眉眼此时都松泛了。
他闭着眼睛,对外界没有任何感知,孟戈这才敢借着酒胆,多看他几眼。
是瘦了不少,脸上肉少的可怜,就像是骨头插件着一层薄薄的皮。
五官挤在这张俊秀的小脸上,更显得带了侵略性。
皮肤仍是那么白皙,看来这两年他还是没怎么好好晒过太阳,眼下乌青明显,像是许久没睡过一次好觉。
除此之外便是他的头发……
这头发方才孟戈动手摸过,触感还是和从前般柔顺,但怎么就会……就会白了那么多呢……
她怔怔望着他的脸,意识也随之飘散开。
「大人,您在里面吗?」
突然,门外传来一声问话。
来的是梁疏砚从京都带来的随身侍从,梁秀。
这人孟戈也认识,因此听他的声音就知道他是谁。
怀里的梁疏砚显然也被这喊声惊醒,眼球在眼皮下乱颤,睫毛抖着抖着就要醒来。
孟戈看着二人此时过于亲密的搂抱动作,知晓断然不能让外人和梁疏砚本人看到,连忙安抚了他几下,拍了拍他的后背。
在他稍微被她哄下去不会立刻清醒的时候,立马将他放下到枕上,自己则利落起身,从营帐后方的窗户处,翻身跳出了梁疏砚的营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