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自己营帐后,孟戈捂着飞速跳动的心脏,拿过桌上的茶壶,对着壶嘴就是一顿猛喝。
她知道,自己此时心跳的这么快,不是因为方才跑的太快,而是因为梁疏砚。
他靠在自己怀里时几乎没有重量,但呼吸却是时时刻刻落在她锁骨处。
他那垂在身后的长发,有好多也落在她手臂之上。
更别说他无意识喃出的那几声痛呼,在极致疼痛中对她露出的那些难得的依赖……
桩桩件件都让孟戈心跳加速,面红耳赤。
也是直到她洗漱换衣时才发现,自己今日战场上肩膀处受的伤,在刚刚梁疏砚蹭在她身前的时候就被蹭的裂开了。
可她丝毫不在意,给自己换药重新包扎的时候嘴角甚至还带着意犹未尽的笑。
该死的老男人,都和离两年了,还非得跑到自己里面来让她对他本来已经熄灭的火苗又重新燃起。
另一边的梁疏砚却过的很是艰苦。
方才孟戈离开之前将他放在枕头上是将他平躺着放的。
因此他本就裂开的后背的伤口,一下子碰到硬榻,痛的他霎时清醒过来,眸中带了初醒时凌冽的杀意。
帐外,梁秀还在喊:「大人,属下可以进去吗?」
若是一般人自然不敢在夜深时还在外面喊自家主人,但梁疏砚不同。
他本就失眠少觉,不存在会被吵醒的可能,再加上他身体实在太差,有时候夜里都会突然发病晕倒,侍从们都会时不时的过去看看他的情况。
这次梁疏砚回答了。
「我在,进来吧。」
梁秀这才掀开帘子走了进来。
一进来他便看到自家大人平躺倒在榻上,榻下还摆着一个已经吐满秽物的盆子。
梁秀心中一紧,急忙朝这边走来。
「属下该死,属下和这边勤务兵一直在对着粮草,将粮草全部清算整理在册,这才没有及时回到大人身边,属下该死!」
说着他就直接跪了下来。
梁疏砚面上沉沉:「粮草是大事,你做的对,尽快将粮草登记在册,看看还差多少,不能影响这边军情。」
梁秀立马抱拳:「经属下查实,这次咱们从京都运来的粮草,至少够这边两万大军吃上三个月。」
「三个月……」梁疏砚道,「扶我起来。」
梁秀不敢迟疑,小心避开梁疏砚露在外面的皮肤,只隔着衣服布料将他慢慢从榻上扶起来。
因他站着,梁疏砚刚被他扶着坐起身之后,他便看到梁疏砚背后鲜艳的红痕。
「大人,您后背的伤口似乎又裂开了。」他急忙道。
梁疏砚不甚在意:「我这破身子总是这样,一点小伤总是反反复复不得安生,罢了,左右到了她的地界,还是不要让她平白担惊受怕的好。」
梁秀立在一旁根本不敢说话,但他跟在梁疏砚身边多年,一时间也能听懂他话里的含义。
也是这会儿梁疏砚才猛然发觉,自己帐中似乎少了个人。
他没有喝醉,何况那些酒液最后都被他尽数呕干,他不可能记错方才发生的事。
「你到这里时,帐中可有其他人?」
梁秀:「并未看到其他人,怎么了大人?是有什么可疑人物出现吗?」
梁疏砚摇头:「不,不是,没有什么可疑人物,这边是孟家军看着的,不会出事的。」
梁秀轻嗯一声,从药箱里取出已经倒用了一半的药粉,还有剩下一半的纱布,另外白酒也一并带了过来。
等他带着东西回到榻边时,梁疏砚已经将上衣褪至腰间,又将头发顺到身前,露出他整个白皙却遍布鞭痕的后背。
比起那些早已结痂的鞭痕,白色纱布下藏着的还在渗血的伤口就显得更为严重。
梁秀踱步上前,隔了些距离坐在他身旁。
染血纱布被他缓缓揭开,血肉处出现了些粘结,纱布扯下的时候,梁疏砚疼的全身紧绷,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梁秀动作快而稳,纱布揭开扔至一边,露出梁疏砚背后那从右肩胛骨往下一直长达近三十公分的剑伤。
剑伤的伤痕不粗,却足够让梁疏砚受尽苦头。
梁秀拉开白酒的塞子:「大人,我现在用白酒给您把伤口再清洗一下,大人可以趴到榻上,不然我怕大人撑不住。」
前面几次处理伤口上药的时候,梁疏砚就仿佛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周身都被汗打湿,人也几近虚脱。
梁疏砚点头,被他扶着趴在榻上。
他是极瘦的,趴下后,两侧肩胛骨凸起,中间脊骨却是瘦的凹陷进去,几乎有半指深。
梁秀不敢耽误,又用干净帕子沾了酒,小心的一点点地擦着梁疏砚伤口处再次渗出的血。
饶是他再小心,那酒液还是会碰到他的伤口,疼的他双拳攥紧,咬牙坚持才没有泄出半分痛呼。
一时间,帐内酒味弥漫,熏的梁疏砚几欲作呕,又被他强按虎口,生生压了回去。
等血痕都被处理完,梁秀又熟练地往伤痕处撒上京都带来的特意配置的药粉。
药粉呈白色粉末状,洒在伤痕上时霎时就能附着在伤痕上。
撒药粉的时候没有方才那么疼,但还是会有刺痛灼烧感。
梁疏砚痛的身体绷直,两只脚也都一道伸长,双腿无力瘫软在榻。
终于,只剩下最后包扎就可以了。
这时候梁疏砚已经疼的麻木了,也失去所有力气,连擡起身子让纱布从身前穿过都需要梁秀扶着他才行。
伤口终是被再度包好,梁秀知道自己不该多说,可自家大人看着实在可怜。
他忍不住道:「大人,咱们带来的药物所剩不多了,大人您身子金贵,之后还请多多保重自身,就算不顾念自己,也要想着京都的梁家啊,梁家众人可都是以您马首是瞻,都得指望着您来振兴梁家。」
眼看着这两年来梁疏砚越发清减消瘦大病小病不断,护送粮草的这一路上更是惊险万分,他受了那么重的伤,都没想过要回头。
梁秀实在是没忍住,说出了这些话。
他是梁家家奴,所思所想自然都是为了梁家,因此他说的这些话,梁疏砚就是再不想听,也不会反驳制止他。
毕竟他也没说错,他姓梁,是梁家的人,自然要事事以梁家为先。
可他没来由的觉得好累。
「我知道了,你下去休息吧,明天天亮后我有需要会唤你的。」
梁秀知道他的脾气,不敢多言语,只收拾好帐内狼藉,端着盆子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