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夜军中众人纷纷做了个饱肚子的好梦。
翌日一早,孟戈起床后便去操练士兵了。
只是经过梁疏砚营帐之时,她下意识地顿足往帐帘看了几眼。
昨夜种种她都还记得,倒是梁疏砚,不知他是否还记得自己在她面前的示弱和痛呼。
拉过一个士兵交代好务必要照顾好梁相后,孟戈就去练兵场了。
等她练的一身汗,兴致勃勃的从练兵场上下来之后,时间都已经不知不觉的到了中午。
这几天雪停了,可路上却都被冰雪覆盖,很是路滑,突厥那边的战马无法冲破这天然的冰冻防线前来对战,所以两方人马倒是有了罕见的可以双方暂时停战的机会。
回自己营帐路上,孟戈又看了眼梁疏砚的营帐。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那营帐的帐帘一点都没有动过。
没有任何被掀开的褶皱,说明里面的人从昨夜到此刻中午时分,都没有出来过。
孟戈存了想要上前去查看一番的打算,给自己找的借口就是,梁疏砚是朝廷派来的人,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他在这里出事或生病。
可她刚想去掀帘子,便听到沈君含的声音从她背后响起。
「将军,」沈君含喊道快走到她后面,「将军,前方斥候传来突厥最新消息,还请将军速速到大帐中商谈。」
孟戈只得收回手:「好,对了,梁相这边,我看还是要多加照看,这边比不得京都,咱们无论如何都得将他照顾好。」
沈君含抱拳道:「属下知道了。」
二人这才转身往大帐走。
殊不知营帐内的梁疏砚,此刻早已烧的昏昏沉沉。
顾忌着后背上的伤口,他只能趴在榻上,坚硬冰冷的榻板,冻的他的胃反复冷痛抽搐。
他一头白发四散开来,他侧躺在枕头上,头发便复住他的面部。
因为高烧,梁疏砚的嘴唇烧的干裂起皮,总是苍白没血色的脸上,倒是多了几分红晕。
就是呼吸很重,带着些粗喘,猛烈的心跳从他趴着的榻板上传到他的耳边都清晰可闻。
同时因为高烧,身子有几瞬的抽搐,带着双手双脚都是一阵战栗抽动。
他意识昏昏沉沉,恍惚间似乎听到外面有孟戈的声音。
没等他撑开沉重的眼皮,外面之人早已离开。
梁疏砚爆发出剧烈的咳嗽,一时间,涎水被他咳的呛出来,胃部痉挛反复来袭,他竟连去捂住胃部的力气都没有。
甚至于这阵呛咳渐缓后,他又察觉到自己下面被无意识漏出的尿液打湿。
无人知道梁疏砚这边的情况,只是他没叫午膳,等梁秀在外面实在是察觉到不对,硬着头皮鼓足勇气进了营帐后,他这才看到了不知何时已经晕过去失去意识的梁疏砚。
他唇角染血,趴在那里,被子被他掀开到一边,露出他换了穿好一半的亵裤。
之前那亵裤被他扔在地上,想来也是没有力气去接着处理,便脱力咯血晕在了榻上。
这可把梁秀吓得不轻。
此番他跟随梁疏砚一道来边疆,也是奉了家族各个长老的命令,务必务必要将他保护好,同时也尽量减少他与孟戈,这个梁家曾经的宗妇的接触。
两年前,梁疏砚不顾家中反对,执意要与孟戈和离,而不是休妻休了她,触犯了梁家家规。
金銮殿上,孟戈带着和离书离开,梁疏砚晕厥不省人事被送回相府。
醒来后身子都没好全,人站在那里都晕晕乎乎的,就被带去祠堂,受了二十鞭刑的惩罚。
梁家人和离,是梁家人的耻辱,却是梁疏砚唯一最后可以为孟戈做到的。
因此他不悔,也不恨。
只是那二十道鞭刑受完之后,本就身子不好的他,此后更是缠绵病榻将近半年。
期间朝中折子一应事务他也都派人送到府上,送到他床前由他处理。
那半年里,梁疏砚的身子越发消瘦下去,每天吃的汤药比咽到肚子里的米都要多。
可还是呕吐个不行,后背的鞭伤更是反反复复不得痊愈。
回忆起那段日子,梁秀眼眶都湿了几分。
他们丞相……实在是过的太苦了。
眼见这会儿梁疏砚都病的模糊了,嘴里似乎还在喊着……
喊着前夫人的名字。
「戈儿……」
梁秀抹了一把眼角,决定不管如何,至少在边疆,至少在这有限的时间里,他希望他们丞相可以肆意一回,做一次自己真正想做的事。
他扯过被子给梁疏砚盖上,捡走换下的脏裤子,最后去到孟戈帐内。
可他到的时候,帐内有其他人在与孟戈谈话论事,他只好等在帐外,还担心着另一边的梁疏砚,一颗心七上八下地反复煎熬着。
好在半个时辰后,孟戈就结束了论事,等其他人都走完后,梁秀连忙掀起帘子,进去后就直接跪在了孟戈面前。
孟戈自是认识他的,但她也不知道梁疏砚的侍从怎么一见到她就立马下跪。
她急忙上前要扶起他:「你这是在干嘛?快快起来,你是梁相的侍从,跪我实在是不合礼数。」
梁秀没听她的,反而对着地面磕了个头:「孟将军,小的求您去看看我们丞相吧。」
孟戈心头一紧:「梁相怎么了?」
梁秀忙擡头:「我们丞相昨晚回去之后就呕吐不止,之前运送粮草时后背上受的伤又裂开了,今天这会儿更是直接高烧不退,整个人都没了意识,身子都在一抽一抽的。
孟将军,丞相身体一直都不好,此番来边疆更是受尽苦楚,身上就没清爽过的时候,还请孟将军看在丞相是为了护送粮草前来边疆的,找军医去看看他吧,小的求您了。」
将来龙去脉解释清楚,梁秀又要朝她磕头。
孟戈连忙扯住他的胳膊:「你这说的什么话,梁相来我军中,自是我们应该最高规格招待的贵客,他这会儿生病,我作为一军主帅,当然要去探望一番,你别急,我马上就喊人去将军医请到梁相帐中,我先一步随你前去看他。」
梁秀万分感激:「多谢孟将军,多谢孟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