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至垂着眼，视线落在脚下被路灯映得斑驳的路面，半晌才低低应了声：
「我也就是一时气话，没想真离。」
说不出原因，她对顾云舒莫名的有一种亲近感。
要说喜欢，姜至其实不知道真正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的，她只知道什么是讨厌。
她讨厌事事看着和她商量，但是不给她选择的陆静。
讨厌面上对她宠爱有加，却对陆静言听计从的姜云东。
更讨厌那些对她有企图，前来搭讪的臭臭的男生。
说不上她到底喜欢男人还是女人。
只是基于对男生的讨厌，以及同性婚姻合法之后，为了能给陆静添堵，她就出了柜。
陆静破天荒的沉默了一个晚上就接受了，姜至还记得当时陆静第二天早上起床见到她的第一句话就是，她不和国家唱反调，国家都同意了，她没有理由反对。
呵，姜至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悻悻的回了一句，感谢国家。
话说回来，顾云舒身上好像对她有一种天然的吸引力。
在咖啡馆见的第一面，姜至就知道，自己不讨厌她。
甚至赏心悦目。
她把想和她交朋友的想法强压下去，她不想顺陆静的意。
这两种想法天人交战，在陈橙临阵脱逃，顾云舒又莞尔说出要领证的那一刻，她想和陆静作对的策略扭转了方向。
她醍醐灌顶般，做出了两全之策。
反正现在也没有喜欢的人，与其最后还是要听陆静的安排，不如选一个让自己感觉舒服的，顺便还能让陆静不痛快。
更何况顾云舒让她感觉舒服。
婚姻么，就那么回事。
顾云舒放缓脚步，和姜至并肩慢慢往前走。
「我知道。」 顾云舒的声音温和，「但是说多了还是会对人产生影响。」
她说的很委婉。
姜至擡眼瞥了她一下，撇撇嘴：「你懂什么，我那是在跟我妈......「
说到一半又不愿说下去，「算了，说了你也不懂。」
「嗯，那我以后慢慢懂。」顾云舒淡淡的扬起唇角，来日方长，她不着急姜至现在就和她敞开心扉。
什么嘛这个人，说的这么暧昧，姜至在心里默默吐槽，心跳声却在耳边一声接着一声，越来越清晰。
沉默着走了一段，脸颊上的灼热感渐渐消退，姜至把毛巾和芬达递还给她：「差不多好了。」
顾云舒接过来，随手把芬达拧开，递给她：「喝了吧，别浪费。」
正值暑假，晚上虽然有风吹着，空气里还是黏糊糊的燥热。
姜至从善如流，接过芬达，仰头就是一大口，绵密的橘子味气泡在口腔里翻滚，她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
微笑着舒展了眉眼，顾云舒悄悄地盯着她扬起了嘴角。
看到这一幕，穿越的实感才越来越清晰。
眼前的这个人真的是姜至，喜欢喝芬达的姜至。
见她拧上了瓶盖，顾云舒才轻声开口：「对婚礼有想法吗？」
姜至捏着瓶身的手指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错愕，显然没料到她会突然提起这个。
她晃了晃手里的芬达，气泡撞击瓶壁发出细碎的声响，语气漫不经心：「婚礼？还办啊？」
两个人没有感情基础，顾云舒相亲的时候还说了契约一年，虽然最后没采用，但是她能猜出来，顾云舒也是为了某种利益才和她结婚。
一年以后，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分开了，倒不如就安安稳稳的度过这一年。
更何况一想到陆静必然会借着婚礼大肆张罗、处处插手，她心里就先添了几分抵触。
顾云舒侧头看她，路灯的光落在她眉眼间：「不想办？。」
上一次全听双方家长安排，姜至像是提线木偶，顺从且配合的完成婚礼流程。
所以顾云舒也不知道姜至对于婚礼到底是什么想法。
至于自己，她其实是不想办的，肚子已经一个多月，孕反时常侵扰，再加上定制婚纱要一两个月，她等不了。
还有，姜至现在对她没有感情，完全没有对婚礼的期待，那婚礼的意义就没有了。
她更希望有一天，她们能互通款曲，到时候补办一个盛大的婚礼。
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婚礼。
「我不想折腾。」姜至踢开脚边一颗小石子，声音低了些，「而且我妈那人你也看见了，真要办起来，从头到尾都得按她的心思来，到时候烦的是我们两个。」
她实在不想自己人生里又一件事，变成陆静掌控全局的舞台。
「嗯。」顾云舒悄悄松了一口气，但不放心，又追问，「不办婚礼，不觉得委屈吗？」
姜至闻言嗤笑了一声，指尖在冰凉的瓶身上轻轻摩挲，本来就是搭伙过日子的两个人，何谈委屈。
她擡眼扫了眼身旁的顾云舒，夜色揉碎在她瞳仁里，坦诚道：「简简单单搭伙过日子就够了，没必要搞那些虚头巴脑的排场。」
顾云舒垂了垂眼帘，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情绪：「你倒是看得开。」
可我并不只要简简单单的搭伙过日子。
「不然呢？」姜至仰头又喝了一小口芬达，橘子的甜香冲淡了夏夜的闷意，「与其劳心劳力应付一堆陌生人，被我妈安排得团团转，不如安安静静的。日子是我们两个人过的，旁人怎么看，根本无所谓。」
她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补充道：「不过要是你这边亲友有说法，也不用顾虑我。真要简单办个小型聚餐也行，就请两边最亲近的几个人，吃顿饭了事，别大操大办就好。」
就算只是「契约式」的婚姻，她也不想让顾云舒难做。
顾云舒摇了摇头，温声回应：「我这边没什么讲究。」
老宅那边她并不想搭理，有个结婚证能交代就好。
达成共识，姜至心情宽泛了许多，顺手把芬达往顾云舒身边递过去：「要喝点吗？」
蛮好喝的。
顾云舒垂眼看着她递过来的橘子汽水，一时没有动作。
姜至反应过来，脸颊微微一热，连忙收回手：「啊，不好意思啊，忘了是我喝过的了，我去给你买瓶新的。」
说罢，便擡脚就要走，顾云舒动作很快，轻轻拉住她的手腕，轻擡嘴唇：「我不介意，只是，我现在不能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