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京九月的秋风卷着梧桐落叶,在冷清的街道上打了个旋儿。
林知屿拖着那个银色定制版Rimowa行李箱,站在TKG电子竞技俱乐部大楼的门口。
他仰起头,看着建筑顶端那个巨大的金红色战队Logo,眼睛里闪烁着亮晶晶的碎光。
冷风顺着敞开的领口灌进去,他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白皙的指尖被金属拉杆冻得泛起一层薄红,手腕处透出几根青色的血管,皮肤薄得好似一戳就破。
为了站在这里,他这个燕京顶尖财阀家的小少爷,费了九牛二虎之力。
瞒着掌控欲爆表的亲哥,骗过家里拿他当易碎品供着的爸妈,甚至签了三份「绝不发烧、绝不熬夜、绝不受伤」的保证书给私人医生。
做这一切,全为了一个人。
国内第一打野,TKG战队的灵魂人物,贺宴深。
想到那个在世界赛上神挡杀神、大杀四方的男人,林知屿嘴角压不住地上扬,连呼出的白气都带着甜味。
他在脑海里疯狂排练着待会儿的开场白。
「队长你好,我是新来的辅助。」
「贺神,久仰大名,以后请多指教。」
「宴深哥,我……」
最后那个称呼刚冒出头,林知屿的耳根就先烫了起来,赶紧咬住下唇把脑子里黏糊糊的画面甩出去。
推开俱乐部的玻璃大门,空调暖风扑面而来。
战队经理周姐正抱着一叠文档在前台急匆匆地核对。
听到动静,周姐擡起头,视线在林知屿那张比娱乐圈顶流还要精致的脸上停顿了整整三秒。
这哪是来打电竞的,这分明是哪家跑出来体验生活的小王子。
「你就是那个在线试训通过的新人辅助,Id叫『孤岛』的林知屿?」周姐推了推黑框眼镜,目光落在他那不堪一握的细腰上。
林知屿乖巧地点头,附赠一个足以让人母爱泛滥的笑容。
「来得正好。」周姐被这个笑容晃得晕了一下,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神色变得焦躁:「投资方来电话了,你顺着这边的走廊上二楼,最里面那间青训室。老麦和队长都在,你自己先去打个招呼。」
说完,周姐踩着高跟鞋急匆匆地往外走。
林知屿深吸一口气,掌心在裤腿上蹭了蹭沁出的细汗。
他拉起行李箱,滚轮在木地板上压出沉闷的声响。
一步,两步,心跳在胸腔里不断加速。
走廊里的光线偏暗,头顶的白炽灯投下冷冷的光晕。
距离那扇半掩的青训室大门还剩三米远时。
「砰——!」
一声巨响毫无预兆地从门缝里炸开。
像是什么重金属硬物狠狠砸在实木桌面上的声音,震得门框都跟着抖了一下。
紧接着,是一阵噼里啪啦的按键崩落声,机械键盘的键帽在地板上弹跳,滚到了门边。
林知屿的脚步猛地钉在原地,睫毛不受控制地颤了颤。
呼吸一滞。
「队长,我错了……你别赶我走……」
门内传来一个男声。
声音黏腻软糯,带着明显的哭腔,尾音还在发着抖,听起来委屈可怜到了骨子里。
林知屿顺着门缝看过去。
一个长相清秀的男生跌坐在电竞椅旁,正举着自己微微破了点油皮的食指。
眼泪在男生的眼眶里打转,要掉不掉的,端的是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林知屿认得这个人。
是上个月刚招进来的青训生,叫吴宇,主打软辅。
而站在吴宇面前的,是一道极具压迫感的高大身影。
贺宴深。
男人穿着黑白相间的TKG队服,拉链敞开,露出里面纯黑色的打底T恤。
他的肩膀很宽,身形挺拔如一柄出鞘的利刃。
下颌线冷硬利落,眉骨深邃,那双漆黑的眼眸此刻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上的人。
目光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冰原,没有一丝人类该有的温度。
「收起你那副恶心的嘴脸。」贺宴深的嗓音低沉沙哑,带着毫不掩饰的厌烦。
吴宇瑟缩了一下,眼泪终究是掉了下来,顺着脸颊滑落:「队长,我只是手划破了没发挥好,就失误了这一次,你为什么非要这么绝情……」
他伸出手,试图去拉贺宴深的衣角。
贺宴深眼底的寒意瞬间凝结成霜。
他向后退了半步,避开吴宇的触碰,像是在躲避什么致命的病毒。
骨节分明的大手随手抄起桌上的一罐冰可乐,「咔哒」一声单手捏瘪。
铝制易拉罐变形的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刺耳作响。
「绝情?」贺宴深冷嗤一声,嘴角扯出一抹嘲弄的弧度。
他随手将捏扁的易拉罐扔进垃圾桶,双手插进兜里,身体微微前倾。
压倒性的气场瞬间笼罩了整个房间。
「听清楚。」
「我这辈子最烦两样东西。」
贺宴深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句句砸在门外林知屿的心口上。
「一是破点皮就要死要活、动不动就掉猫尿的娇弱男。」
「二是成天黏黏糊糊往老子身上贴、脑子里只想着搞同性恋的恶心玩意儿。」
房间里的气压降到了冰点。
教练老麦站在角落里,拿着战术板擦冷汗,连一句圆场的话都不敢插。
贺宴深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睨着面如死灰的吴宇,给出最后的宣判。
「TKG要的是能拿命换冠军的疯狗,不是来选妃的花瓶。收拾你的东西,滚出我的基地。」
最后半句话,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门外。
林知屿倒抽了一口凉气,喉咙干涩得发痛。
他原本雀跃跳动的心脏,像是被人兜头浇下了一盆带着冰渣的冷水。
连跳动的节奏都慢了半拍。
吴宇发出一声崩溃的呜咽,捂着脸从地上爬起来,撞开那扇半掩的门冲了出去。
门板回弹,带起一阵冷风。
吴宇哭得视线模糊,肩膀重重地撞在了躲闪不及的林知屿身上。
林知屿从小就是个走平路都能平地摔的体质。
被这么一撞,他脚下不稳,向后踉跄了两步,后背猛地撞上了冰冷的墙壁。
「嘶——」
一声极轻的痛呼溢出唇边。
行李箱的拉杆从掌心脱落,重重砸在地板上。
林知屿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原本只是被拉杆捂热的掌心,此刻被硬生生勒出了一道深红色的血痕。
甚至连被撞到的肩膀,都传来一阵钻心的酸痛。
他的身体比他的脑子反应更快。
因为那点破皮的痛感,眼眶已经不受控制地泛红,一层薄薄的水雾迅速在眼底蓄积。
生理性泪水根本压不住。
完了。
林知屿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破点皮就要死要活的娇弱男。
黏黏糊糊搞同性恋的恶心玩意儿。
贺宴深刚才喷吴宇的那两句话,仿佛是为他量身定做的墓志铭。
他不仅是个一碰就红、一吹风就病的病秧子。
他还确确实实是对门里那个大魔王抱有不轨之心的同性恋!
门内的男人听到了走廊里的动静。
沉重的军靴踩在地板上,发出令人胆寒的闷响。
脚步声一步步逼近门口。
贺宴深单手握着门框,高大的身躯挡住了青训室里大半的光线。
他偏过头。
视线穿过昏暗的走廊,精准无误地落在了林知屿的身上。
四目相对。
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火花在噼啪作响。
贺宴深眯起眼睛,目光在林知屿那张漂亮到不讲理的脸上扫过。
又落在他泛红的眼尾,以及那双正在发抖的手上。
那眼神里的嫌恶还没有完全褪去,锋利得像是一把刚饮过血的刀。
林知屿心头大骇。
刚萌芽的爱情,在这一记眼神杀中,彻底冻成了冰坨子。
他猛地吸了一口走廊里的冷气。
硬生生把眼底那层马上就要掉下来的生理性泪水憋了回去。
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
理智在脑海里疯狂敲响最高级别的警报:直男惹不起!
想在这个男人手底下活命,想留在这个基地里。
软骨头是不行的。
他必须变成一块铁骨铮铮的钢板!
迎着贺宴深探究且冷厉的目光,林知屿一把抹掉眼角的湿润。
他用脚尖勾起地上的行李箱,挺直了单薄的脊背。
随后,他扯起嘴角,露出一个自认为豪放不羁、实则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声音洪亮得在整个走廊里产生回音。
「看什么看!没见过北方猛男拎行李箱闪了腰、疼出眼泪来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