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贺神住一个双人间吧。」
这句话在训练室里回荡,撞在墙壁上又弹回来,余音绕梁。
门外,那阵沉闷的军靴脚步声戛然而止。
贺宴深去而复返,单手撑在门框上。
男人冷峻的脸庞逆着光,下颌线绷得犹如拉满的弓弦。
目光越过老麦的肩膀,直直钉在林知屿那张惨白的脸上。
空气在那一刻停止了流动。
林知屿只觉得头皮发麻,呼吸都要停滞了。
和这尊煞神同居?
他怕是今晚就会因为左脚先迈进宿舍大门,而被直接从二楼窗户扔出去。
「我拒绝。」
低沉冷冽的嗓音从门口传来,贺宴深连眼皮都没擡一下。
「我不习惯跟别人共用一个空间。更别提是个连走路都会喘的病秧子。」
老麦苦着脸迎上去,压低声音。
「祖宗,真没房间了。老板昨天刚发话把一楼腾出来做理疗室,总不能让新人睡走廊吧?」
「就当给他个床位,你该怎么训练怎么睡,互不干涉。」
贺宴深冷冷地瞥了老麦一眼。
又扫向站在桌边、手指还在不自觉发抖的林知屿。
眸底划过一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烦躁。
他松开撑在门框上的手,转身留下一句冷硬的警告。
「敢碰我的东西,立马滚蛋。」
人走了。
训练室里的气压终于恢复正常。
胖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凑到林知屿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兄弟,保重。队长那屋平时连保洁阿姨都不敢多待一秒钟。」
阿飞也投来同情的目光:「需要帮忙搬行李吗?」
搬行李?
林知屿脑子里的弦瞬间绷紧。
刚才在楼道里,贺宴深对他的评价可是「活不过三场比赛的定时炸弹」。
这要是连个行李都需要人帮忙扛,他这「北方猛男」的人设底裤都要被扒穿了!
「不用!」
林知屿猛地直起身,强压下胯骨撞出来的酸痛。
他粗着嗓子,拍了拍胸脯。
「大男人的,这点东西算什么!我自己来!」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走出训练室,奔向走廊尽头的那两个银色Rimowa大箱子。
看着那两个足有三十寸的金属箱。
林知屿暗自咽了一口唾沫。
天知道这箱子里装了什么。
除了几十套某高奢品牌的秋冬高定,还有他亲妈硬塞进来的两盒极品野生海参。
以及亲哥林知渊逼着他带上的三罐高丽参和一整套理疗仪器。
死沉。
林知屿深吸一口气,双手分别握住两个箱子的提手。
咬紧牙关,手臂猛地发力。
没提动。
箱子像是在地板上生了根。
胖虎在后面探头探脑:「兄弟,真不用帮忙?」
「说了不用!」
林知屿脸颊涨红,连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
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血管在冷白皮的衬托下清晰可见。
两个大箱子终于被他堪堪提起。
他屏住呼吸,挺直了腰板,迈开大步往二楼楼梯走去。
一步。
箱子磕在小腿骨上,钻心的疼。
两步。
手臂的肌肉开始抗议,酸痛感顺着肩膀爬向后背。
二楼的楼梯平时看着没几步。
此刻在林知屿眼里,简直像是通往珠穆朗玛峰的绝壁。
他咬着下唇,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汗水顺着脸颊滑落,砸在金属箱面上。
刚走到楼梯拐角处。
前面就是最后一个缓坡。
林知屿右脚刚踩上台阶,为了稳住重心,腰部猛地一用力。
「咔哒。」
一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清脆骨响,从后腰处传来。
那根原本就因为长期缺乏锻炼而脆弱不堪的腰椎神经,瞬间发出了罢工的尖叫。
「嘶——」
剧痛呈放射状瞬间席卷全身。
林知屿双腿一软,手里的箱子「砰」地一声砸在台阶上。
他整个人以一个怪异的姿势僵在原地,一手扶着楼梯扶手,一手死死捂着后腰。
眼尾瞬间就红透了。
生理性眼泪在眼眶里疯狂打转。
「怎么,这就走不动了?」
低沉的嗓音在楼梯下方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林知屿猛地回头。
贺宴深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楼梯口。
男人单手抄在裤兜里,微微仰着头。
视线落在林知屿那只捂着腰、还在微微发抖的手上。
贺宴深嘴角勾起一抹讥冷的弧度。
「装什么硬汉。需要我帮你叫辆救护车吗?」
救护车?
这三个字精准踩中了林知屿的雷区。
这要是叫了救护车,全联盟都会知道TKG招了个连楼梯都爬不上去的废物辅助。
林知屿狠狠咬破了舌尖,强行把眼眶里的泪水憋了回去。
不能怂。
绝对不能在这个时候露怯!
他深吸一口气,强忍着后腰仿佛要断裂的剧痛。
松开扶手,转身,往下跨了一步台阶。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
贺宴深身高一米九,哪怕林知屿站在高一级的台阶上,也堪堪只与他平视。
林知屿扯出一个自认为放荡不羁、实则比哭还难看的笑。
他猛地伸出右手。
一把搭在了贺宴深宽阔结实的肩膀上。
「啪」的一声轻响。
贺宴深深邃的瞳孔瞬间放大。
身体的肌肉在被触碰的刹那,本能地绷紧成了坚硬的石头。
空气在两人之间骤然升温。
林知屿的掌心全是刚才疼出来的冷汗,冰凉湿滑。
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
贺宴深体表的滚烫温度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烫得林知屿指尖发颤。
那股冷冽的薄荷烟草味瞬间将他整个人包裹。
呼吸交错间,能清晰地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贺宴深眼底翻涌起危险的暗芒,死死盯着搭在自己肩头的那只手。
「放开。」
男人的嗓音压得极低,透着一股风雨欲来的警告意味。
林知屿心头狂跳,后背全湿了。
但他不敢放。
他只能用那只手死死扣住贺宴深的肩膀,借着这股力道支撑住自己软绵绵的腰。
「队长说笑了。」
林知屿故意粗着嗓子,模仿着网上看来的那种直男语调。
「咱俩谁跟谁啊。」
他咬着牙,把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
「好兄弟之间,哪需要什么救护车!」
好兄弟?
贺宴深目光幽暗,视线从那只惨白的手,慢慢移到林知屿那张近在咫尺的脸上。
因为疼痛和心虚,那张精致的脸泛着一层薄红。
睫毛像受惊的蝴蝶一样扑闪。
偏偏还要梗着脖子,装出一副铁骨铮铮的模样。
贺宴深喉结滑动了一下。
他猛地拂开林知屿的手,嫌恶地拍了拍被碰过的肩膀。
一言不发地越过他,大步走上二楼。
只是那步伐,比平时快了半拍。
林知屿靠在墙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差点就暴露了。
等他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把两个箱子像蜗牛一样拖进房间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双人间不大,两张单人床分列两边,中间隔着不到一米的过道。
贺宴深戴着降噪耳机坐在电脑前看比赛录像,连个余光都没分给他。
林知屿去洗手间冲了个热水澡。
出来时,腰上的疼痛感稍微缓解了一些。
他轻手轻脚地爬上自己的那张单人床。
关灯,拉被子。
准备迎接同居第一晚的美好睡眠。
然而,当他的后背接触到床垫的那一瞬间。
林知屿整个人僵住了。
硬。
硬得像是在背底下垫了一块铁板。
从小睡着几十万定制乳胶床垫、连翻个身都有记忆棉包裹的林家小少爷,哪里受过这种委屈。
那一根根被硬板床顶着的娇贵骨头,开始疯狂发出抗议的悲鸣。
他在黑暗中翻了个身。
骨头磕在床板上,生疼。
又翻了个身。
被子太薄,空调冷风吹得他肩膀发凉。
林知屿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欲哭无泪。
这哪是睡觉,这分明是在上刑。
就在他准备第三次翻身,试图找一个稍微不那么折磨人的姿势时。
不到一米外的那张床上。
传来了一声低沉绵长的呼吸声,在死寂的房间里清晰可闻。
贺宴深翻了个身,面向了他这边的方向。
林知屿瞬间屏住呼吸,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冷汗,再次湿透了后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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