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烬野将近两米的身高带来了绝对的阴影,那具散发着灼人热度与危险气息的高大躯体,化作一个实质化的、密不透风的囚笼,将床上的沈听肆严严实实、彻彻底底地笼罩在了自己的阴影之中。
浓烈呛人的硝烟味混合著狂躁的黑豹信息素,如同海啸般在狭窄的卧室内肆虐。
沈听肆甚至能感受到对方粗重滚烫的呼吸,正一下下喷洒在他冰冷苍白的锁骨上。他藏在枕头下的右手骤然收紧,锋利的金属碎片轻易割破了掌心的皮肉,温热的鲜血顺着指缝无声地渗进天鹅绒床单里。
痛觉让沈听肆被信息素压制的大脑换来了一丝清明。他微微扬起那截脆弱得仿佛一折就断的后颈,浅灰色的眼眸里凝结着终年不化的寒冰,就像一个正等待着猎物露出致命破绽的老练猎手。
半空中,幽蓝色的光屏还在尽职尽责地跳动着。
【来了来了!快看傅烬野那个眼神,简直是要把沈听肆生吞活剥了!】
【战神又怎么样?变了O,还不是要像个婊子一样在死敌身下摇尾乞怜。傅烬野,别客气,让他知道得罪星盗的下场!】
【大皇子已经开了香槟,兄弟们,录屏键准备好,这可是加载帝国史册的「名场面」!】
弹幕的狂欢已经到达了顶点,隔着光网,数以百亿计的目光正贪婪地聚焦在这张大床上,等待着见证一场血腥残暴的羞辱盛宴。
傅烬野垂着眼,视线沉沉地锁在沈听肆那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他看着那人因为忍痛而咬出血丝的下唇,看着那双即使跌入泥沼也依旧不肯弯折半分的清冷眼眸,下颌的肌肉瞬间绷紧到了极限。
「铮——」
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突兀地响起。
傅烬野粗糙的大手猛地探向大腿外侧的战术绑带,一把造型狰狞、枪口还沾着凝固血迹的重型粒子枪被他利落拔出。漆黑的枪管带起一道冰冷的弧光,直直地指向了前方。
沈听肆眼睫微颤,指尖的金属碎片已经对准了男人的颈动脉。只要那把枪再往前递进半寸,他就会毫不犹豫地将碎片送进对方的咽喉。哪怕同归于尽,帝国也休想如愿。
然而,枪口并没有对准他的眉心,而是带着千钧之势越过了他的头顶。
「砰——!」
刺目的白光在卧室内轰然炸开,高能粒子束携带着摧枯拉朽的毁灭力量,精准地击中了帷幔后那个隐藏的微型直播器。
幽蓝色的光屏连闪烁的机会都没有,瞬间化作漫天崩碎的光斑。原本喧闹不堪的星网转播间,在几百亿人的注视下,齐刷刷地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黑屏。
全网的狂欢被一枪粗暴地掐断。
卧室内,只剩下一点焦糊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漫。
沈听肆原本紧绷如弓弦的身体有了一瞬的僵硬。他微微偏过头,看着角落里那摊还在冒烟的机械残骸,战术分析系统在脑海中飞速运转,却得不出任何合理的结论。
他为什么要打碎直播器?
是不想让帝国看到黑渊的机密?还是星盗王有着不为人知的折磨癖好,不愿意让别人分享他的猎物?
沈听肆重新将视线转回面前的男人身上。他的防备没有减少半分,反而因为这种未知而握紧了手里的碎片。
傅烬野还保持着举枪的姿势,那张轮廓深邃、带着一道陈年伤疤的脸上,肌肉正在不受控制地微微抽动。他似乎想把身上的信息素收回去,但作为一个常年在刀尖上舔血的Alpha,他越是刻意压制,那股黑豹的信息素就越是横冲直撞,把沈听肆刚植入的Omega腺体搅弄得疼痛难忍。
男人把粒子枪随手扔在昂贵的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转过身,对上沈听肆那双盛满戒备与杀意的眼睛,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好几下。那副凶神恶煞、仿佛下一秒就要吃人的面孔下,隐藏着一种诡异的、近乎同手同脚的僵硬。
傅烬野粗糙的大手在战术背心上胡乱蹭了两下,像是在擦拭根本不存在的汗水。接着,他在沈听肆那仿佛看神经病一样的目光中,动作别扭地反手往后腰一摸。
没有掏出淬毒的匕首,也没有拿出刑具。
一个印着一只卡通粉色小熊的、与这血腥暴戾的星盗头子画风完全割裂的金属保温杯,出现在了他满是老茧的掌心里。
卧室里的死寂变得更加沉重了。
傅烬野用那双曾经生撕过虫族前锋的手,小心翼翼地拧开保温杯的盖子。一股袅袅的热气升腾而起,带着一丝微甜的药香。如果沈听肆的视力没有在刚才受到闪光弹的波及,他甚至能看到那清澈的水面上,正漂浮着几颗红彤彤的、饱满的枸杞。
男人将保温杯往前递了递,宽阔的肩膀因为一种莫名的紧绷而微微耸起。他张了张嘴,平时在星际海盗频道里骂娘时洪亮如钟的嗓门,此刻却像是个生了锈的破旧风箱,挤出几个干巴巴、结结巴巴的音节。
「喝、喝点热水。」
沈听肆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死机。
他设想过一万种傅烬野羞辱他的方式:毒打、标记、甚至把他扔进斗兽场。唯独没有想过,这头凶名赫赫的疯狗,会踹开他的门,打爆帝国的直播器,然后红着耳朵、结巴着递给他一杯泡着枸杞的热水。
这是什么新型的审讯手段?
水里下了吐真剂?还是某种能够摧毁神经末梢的毒药?
沈听肆垂下眼睫,视线在那只布满伤疤的大手和粉色小熊保温杯之间来回扫视。他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冷笑,正准备开口用最恶毒的语言试探对方的底线。
然而,话还未出口,那具早已千疮百孔的身体却再也支撑不住这种强度的对峙。
劣质Omega腺体遭遇顶级Alpha信息素近距离冲击的排异反应,犹如一场酝酿已久的雪崩,轰然爆发。
后颈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仿佛有千万根钢针同时扎进了脊髓。沈听肆眼前的世界瞬间被大片大片的黑斑吞噬,喉咙里泛起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他甚至连握住金属碎片的力气都失去了。
「当啷」一声轻响,沾血的碎片掉落在地。沈听肆单薄的身体像是一只折断了翅膀的白鸟,毫无预兆地朝着床沿外侧栽倒下去。
在意识彻底陷入黑暗的最后一秒,他没有感受到意料之中坠地的坚硬与冰冷。
一条结实有力的手臂如闪电般探出,稳稳地托住了他的后背。傅烬野手里的保温杯被无情地砸在地板上,热水混着枸杞洒了一地。男人那张凶悍的脸上,终于撕开了伪装的镇定,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惊骇与慌乱。
「听肆!」
那声低吼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撕裂出来的,带着一种让人心悸的颤抖。
但沈听肆已经听不见了。他被无尽的深渊拖拽着,沉入了没有光亮的梦境里。
……
坠落。
无休止的坠落。
沈听肆在黑暗中浮沉,耳边似乎还能听到帝国法庭上那冰冷的宣判声,以及手术刀切开腺体时令人作呕的粘腻声响。
当听觉重新回归时,最先捕捉到的是一阵粗犷的叫骂和杂乱的脚步声。
沈听肆的眉头痛苦地皱起,费力地撑开沉重的眼皮。视野在经过短暂的重影后逐渐对焦。
他发现自己依然躺在那张奢华的大床上,只是盖在身上的天鹅绒被角被掖得严严实实,连一丝冷风都透不进来。后颈那股撕裂般的痛楚减轻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冰凉舒适的触感,像是有人刚刚为他涂抹了顶级的愈合药膏。
他动了动手指,掌心那道被金属碎片割破的伤口,也被一层雪白的医用纱布包扎得整整齐齐,甚至还在收尾处打了个笨拙的、有些可笑的蝴蝶结。
沈听肆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还没等他理清目前的处境,门外突然传来一阵金属撞击的嘈杂声。
「老大去底舱审讯俘虏了,今天这房门我必须进!」
「让开让开!大嫂醒了没?我带了最新型号的营养液!」
「放屁,大嫂肯定是被老大的信息素熏晕的,赶紧让我进去给他测测精神阈值!」
伴随着毫无顾忌的大声喧哗,那扇刚刚换上新电子锁的舱门被人毫不客气地推开。
一连串沉重的脚步声踏入房间。
沈听肆眼神瞬间冷了下去。他单手撑住床榻,半坐起身,目光如刀般扫向门口。
一群穿着奇装异服、身上还挂着各种重型火力武器、满脸横肉的星盗,像是一群闯入羊圈的饿狼,挤挤挨挨地堵在了卧室的门口。空气中瞬间交织起十几种不同Alpha和Beta的杂乱气息,充满着混乱星域特有的匪气与粗野。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光着膀子、半边脸纹着机械图腾的壮汉。他手里甚至还拎着一把正在往下滴着某种绿色不明液体的合金斩骨刀。
沈听肆抿紧苍白的嘴唇,脊背下意识地挺直,那股属于帝国战神的凛冽杀机,重新在他的血液里沸腾起来。
地狱模式,终于要正式开始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