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狱模式,终于要正式开始了吗?
那扇刚刚换上新电子锁的舱门被人毫不客气地推开。一连串沉重的脚步声踏入房间,空气中瞬间交织起十几种不同Alpha和Beta的杂乱气息,充满着混乱星域特有的匪气与粗野。
走在最前面的壮汉光着膀子,半边脸纹着狰狞的机械图腾。他手里那把沉重的合金斩骨刀上,还滴滴答答地往下淌着某种黏稠的绿色液体。
沈听肆抿紧苍白的嘴唇,脊背下意识地挺直。那股属于帝国战神的凛冽杀机,重新在他的血液里沸腾起来。
他不动声色地将手探向枕头下方,试图摸出那块可以用来割破敌人喉管的金属碎片。
指尖触及的,却只有一片柔软的天鹅绒。
沈听肆目光一凛,他忘了,那块碎片在刚才他失去意识前,就已经掉落在了地毯上。此时此刻,这具刚刚被强行植入Omega腺体的残破身体,等同于手无寸铁。
但他并未露出半分慌乱。相反,他单手撑在床沿,右腿微微曲起,身体呈现出一种随时可以暴起发难的完美格斗姿态。浅灰色的眼眸冷冷地锁定着壮汉的咽喉,大脑在零点一秒内计算出了徒手折断颈椎所需的角度与发力点。
哪怕是战死,他也要拉几个垫背的。
壮汉大步流星地走到床前,手里的斩骨刀高高举起。
沈听肆屏住呼吸,指骨因用力而泛出惨白的色泽。
「哐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脆响,壮汉并没有劈向沈听肆的脑袋,而是将那把合金斩骨刀随手扔在了坚硬的地板上。绿色的黏稠液体溅了几滴在名贵的地毯上,散发出一股……淡淡的变异西瓜的甜味。
沈听肆眼睫微动。
就在他战术分析出现短暂空白的瞬间,那个半边脸纹着机械图腾的凶恶壮汉,突然双脚用力一并,鞋跟磕出响亮的碰撞声。
他挺直了那比门板还要宽阔的腰板,右拳重重地捶在自己的左胸口,行了一个帝国远征军标准却又显得有些滑稽的军礼。
紧接着,壮汉弯下腰,对着坐在床上的沈听肆,深深地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
「大嫂好!」
仿佛按下了某个开关,跟在壮汉身后的那一群凶神恶煞的星盗,齐刷刷地并拢双腿,整齐划一地弯下腰,扯着粗哑的嗓门爆发出一阵掀翻屋顶的吼声:
「大嫂好!!!」
十几道粗犷的声音在奢华的卧室内久久回荡,震得挂在穹顶的水晶吊灯都跟着摇晃起来。
沈听肆绷紧的肌肉僵在半空,那双常年结冰的眼眸里,罕见地浮现出一丝难以掩饰的错愕。他微微偏过头,看着这群保持着鞠躬姿势、连大气都不敢喘的亡命之徒,脑海里闪过一丝荒谬感。
大嫂?
谁?他吗?
「行了行了!都给我闭嘴!喊那么大声,想把人震聋吗!」
一道清脆娇蛮的女声从星盗堆后面传出来。紧接着,一个扎着粉色双马尾、穿着不合体宽大白大褂的萝莉,气鼓鼓地用手里的金属病历夹挨个敲打那些壮汉的后脑勺。
「闪开!没闻到空气里全是你们这帮糙汉的臭汗味吗?要是把大嫂的信息素吓得紊乱了,老大能扒了你们的皮!」
那些平日里杀人不眨眼的星盗,在这个个头还没他们胸口高的萝莉面前,竟然乖顺得像一群被驯服的猎犬,纷纷挠着头,自动向两边退开,让出一条宽敞的道来。
苏糖提着一个银白色的医疗箱,踩着军靴大步走到床边。
她仰起头,看着靠在床头、哪怕脸色惨白也依然掩不住那一身清冷贵气的沈听肆,眼圈莫名其妙地红了红。
「指挥官阁下……哦不,大嫂。」苏糖吸了吸鼻子,声音放得轻得不能再轻,生怕惊扰了眼前这尊易碎的神明,「我是黑渊的首席医疗官苏糖。你别怕,我们不会伤害你的。」
沈听肆垂眸看着她,没有说话,视线里带着习惯性的审视与防备。
苏糖小心翼翼地打开医疗箱,拿出一支装着淡蓝色液体的针剂,随后她的目光落在了沈听肆那只被包扎成粽子、还打着个歪歪扭扭蝴蝶结的手上。
小姑娘嫌弃地撇了撇嘴,小声嘟囔:「老大这包扎手法也太糙了,简直侮辱了纱布。」
听到这句话,沈听肆的视线也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那个笨拙的蝴蝶结上。脑海中再次闪过昏迷前,那个暴戾的星盗王满脸慌乱接住他的画面。
「帝国那帮畜生,竟然真的把你……」苏糖看着沈听肆后颈那块还在渗血的痕迹,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脏话。她试探性地伸出手,「我帮你把这支高端修复营养液推下去,能缓解腺体排异的痛苦。」
沈听肆看着那枚泛着冷光的针头,身体本能地往后瑟缩了半寸。
「让他来。」
一直站在旁边不敢擡头的壮汉突然开了口。他叫霍刃,是黑渊星盗团的第一先锋。
霍刃在裤腿上拼命地搓了搓那双满是老茧的大手,直到把掌心搓得通红,才哆哆嗦嗦地从战术背心最贴近心口的内层口袋里,掏出了一个被防弹玻璃精心包裹的对象。
那是一块帝国军部早已停产的旧式怀表。
霍刃双手捧着怀表,动作比拆除定点炸弹还要小心百倍。他把怀表递到沈听肆面前,「啪嗒」一声按开表盖。
表盖内侧,不是什么家人的照片,而是一张从老旧报纸上剪切来的、早已泛黄模糊的剪影。那是五年前,帝国远征军击退虫族潮汐时,作为总指挥官的沈听肆,站在废墟机甲上挥动战旗的背影。
「三年前在科尔兰星域……是您违抗了军部的撤退指令,强行调转主炮,替我们那几颗边缘废星挡住了虫族的毒液。」霍刃那张凶悍的脸上,眼底竟然泛起了一层水光,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帝国不管我们的死活,骂我们是星际垃圾,只有您没放弃我们。」
周遭的星盗们纷纷红了眼眶,有几个甚至低头抹起了眼泪。
沈听肆静静地看着那张泛黄的剪影。
在帝国高层的眼里,他功高震主、不服管教;在星际网民的眼里,他是高高在上的神明跌落泥沼的笑话。可他从未想过,在这片被帝国遗弃的混乱星域,在这个被全宇宙唾弃的星盗贼窝里,竟然有人把他的背影藏在最贴近心脏的地方。
苏糖把一支消毒过的签字笔递了过去。
沈听肆眼底的冰霜终于有了一丝松动的痕迹。他擡起那只没有受伤的左手,接过签字笔,漫不经心地靠回柔软的天鹅绒床头。
笔尖在防弹玻璃的外壳上游走,流畅而锐利地签下了「沈听肆」三个大字。
他把怀表递归去。
霍刃双手接过,如获至宝地抱在胸前,激动得嘴唇直哆嗦,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最后猛地转头冲着门外大吼:「看见没!老子拿到战神真迹了!羡慕死你们这群孙子!」
整个房间的气氛瞬间从剑拔弩张变成了某种诡异的粉丝见面会。
沈听肆看着这群又哭又笑的星盗,嘴角微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这地狱模式的剧本,似乎从他醒来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彻底偏离了帝国的缺省。
他并没有沦为被践踏的玩物,反而……成了这群亡命之徒供奉在神台上的祖宗。
就在苏糖准备把营养液推进沈听肆静脉的瞬间。
星舰上方的穹顶突然毫无预兆地闪烁起刺目而凄厉的红光。
「嗡——!」
主控AI冰冷且毫无感情的机械电辅音,如同利刃般穿透了卧室内所有的喧闹与温情。
「警告。遭遇高强度信号劫持。」
「警告。帝国皇室发来全频段公开通信请求。对方已强制打开星际公共广播网。」
「强制接入倒计时:十,九,八……」
只一瞬间,房间里所有星盗脸上的笑容消失得干干净净。霍刃眼底的水光瞬间被浓烈的杀气取代,他弯腰捡起地上那把还沾着西瓜汁的斩骨刀,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苏糖捏紧了手里的针管,咬着牙看向门口。
帝国的全频段公开通信,这意味着,对方要当着全星际几百亿人的面,直接将通信画面投射到这艘星舰上。这是一场毫不掩饰的挑衅,更是一场针对沈听肆的公开处刑。
沈听肆眼眸微敛。
他太清楚大皇子萧景辰的手段了。那只躲在皇宫里的老鼠,一定是迫不及待地想要向全宇宙展示自己被星盗王折磨得奄奄一息的凄惨模样。
门外,那一阵熟悉的、沉重而压抑的军靴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的步伐比之前更快,更重。
傅烬野高大的身躯重新出现在卧室门口。他依然穿着那件弄脏的黑色战术背心,但周身的温度却降到了冰点。那股属于顶级Alpha的黑豹信息素,不再是之前的焦躁与克制,而是化作了实质般的杀戮风暴。
堵在门口的星盗们被这股恐怖的威压逼得纷纷后退,自觉地让出了一条信道。
傅烬野一言不发地走到床边。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燃烧着足以将星河点燃的怒火,视线却在触及沈听肆苍白脸颊的瞬间,收敛了所有的尖锐。
他没有询问,也没有解释。
男人弯下腰,双臂撑在沈听肆身体两侧的床垫上,将人牢牢地锁在自己的气息范围内。随后,他根本不顾周围人震惊的目光,一条结实的手臂直接穿过沈听肆的腿弯,另一只手稳稳地托住那单薄的后背。
腾空感袭来。
沈听肆连人带着身上那床厚重的天鹅绒被子,被傅烬野一把横抱了起来。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近到危险的地步。沈听肆甚至能清晰地闻到男人身上淡淡的火药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独属于黑豹的占有欲。
沈听肆并没有挣扎。他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侧,任由对方将自己禁锢在那个宽阔滚烫的胸膛里。
「傅烬野?」他微微擡起下颌,声音冷清,尾音里带着一丝质问的寒意。
主控AI的倒计时还在继续。
「三,二……」
傅烬野垂下眼眸。他看着怀里这个人那双依然透着傲骨的灰瞳,视线不动声色地扫过那张略显苍白的唇。
男人喉结滚了一下,下颌线绷紧,沙哑的嗓音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与疯狂。
「帝国想看戏?」
傅烬野抱着他转过身,大步踏出卧室的舱门,留给满屋子星盗一个煞气冲天的背影。
「那老子就带你去主控室。当着全星际的面,抽烂他们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