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主炮的能源阀给老子推到最高。」男人的声音像是在地狱的业火里淬过,「我亲自去见见这位『岳父』,送他一份大礼。」
话音落下,傅烬野没有再回头看沈听肆一眼,大步跨出残破的卧室门。他宽阔的背影带着一股毁灭一切的肃杀,军靴踩在金属地板上的声音渐行渐远,只留下一室逐渐消散的硝烟味。
门外,苏糖眼疾手快地将备用隔离门重新升起,将所有可能惊扰到大嫂的杂音彻底隔绝。
沈听肆靠在床头,因高端抑制剂的作用,急促的呼吸已经平复。他擡起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在床头的触摸板上随意敲击了两下。半空中,主控室的实时监控画面与外部通信频道的全息投影同步展开。
屏幕被一分为二。
左侧,是一艘印着帝国财政部独有金色紫荆花徽章的豪华民用武装飞船。飞船的指挥舱内,沈镇海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贵族礼服,手里端着一杯还在冒热气的锡兰红茶,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挂着高高在上的傲慢。
「傅首领。」沈镇海清了清嗓子,通过公共频道将声音传遍黑渊舰队的防区,「我沈家虽然与听肆断绝了父子关系,但生恩不及养恩大。既然你当着全星际的面许诺了三座星系作为聘礼,我这个做父亲的,自然要亲自来验收地契。」
沈听肆看着屏幕上那张伪善的脸,浅灰色的眼眸里凝结着厚重的冰霜。
当年他在前线被虫族包围,请求军部增援的通信就是被这只老狐狸亲手掐断的。如今他落入敌营,这人不仅没有半点愧疚,反而像嗅到血腥味的鬣狗一样,迫不及待地跑来榨干他身上最后一点剩余价值。
沈听肆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卷起一圈天鹅绒被角的流苏,唇角勾起一抹锋利如刀的嘲弄。
屏幕的右侧画面里,傅烬野带着一身煞气踏入主控室。
宽阔的金属室内,所有的星盗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男人身上那股狂躁的黑豹信息素几乎要化作实质的利刃,刮过每一个人的颈侧。
季明川推了一下反光的金丝眼镜,指着雷达屏幕上闪烁的红点:「老大,距离进入最佳射程还有十海里。对方要求打开对接舱门,准备进行实体谈判。」
「谈判?」
傅烬野从喉咙深处溢出一声低沉的冷笑。他大步走到主控台前,带着黑色半指皮手套的大手一把揪住主炮操作员的后领,像拎小鸡一样将人扔到一边。
男人高大的身躯占据了操作台的内核位置。他垂下眼,粗糙的指腹缓缓滑过那排代表着最高毁灭权限的红色按键,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惨白的色泽。
通信器里,沈镇海还在滔滔不绝地展示着帝国的贵族做派。
「傅首领,我劝你不要轻举妄动。我这艘飞船可是配备了帝国最新研发的偏导护盾,况且我还带来了军部签署的联姻确认书。如果不交出地契,你就是公然毁约,这在星际法庭上……」
傅烬野甚至懒得去听那个老畜生喷出的半个音节。
他单手握住那根沉重的主炮操纵杆,「咔哒」一声脆响,毫不犹豫地将手动模式的能源阀门一推到底。
男人凌厉的下颌线崩成一条危险的弧度,那双充血的眼眸死死盯着雷达上越来越近的红点。
「连我的人都敢算计……」傅烬野咬着后槽牙,按下发射键的瞬间,手背上的青筋如虬龙般暴起,「下地狱去要你的聘礼吧。」
深渊号庞大的黑色舰体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
舰首那门足以摧毁小型行星的超量级等离子主炮,在漆黑的宇宙背景下亮起刺目的白光。周围的空间因为恐怖的能量压缩而产生肉眼可见的扭曲。
下一秒,一道粗如光柱的恐怖能量流撕裂虚空,带着摧枯拉朽的威能,笔直地轰击在沈镇海那艘豪华飞船的偏导护盾上。
所谓的帝国最新防护技术,在绝对的火力面前甚至没能撑过半秒。
耀眼的火球在星海中轰然炸开,将周围游离的陨石瞬间气化。这艘昂贵的武装飞船连一句完整的警报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彻底化作了宇宙中一朵绚丽无声的烟花。
只剩下一个如跳蚤般微小的黑色逃生舱,在爆炸前的一瞬间被强行弹出,拖着长长的尾焰,狼狈不堪地朝着帝国边境线的方向疯狂逃窜。
主控室内鸦雀无声。
季明川咽了一口唾沫,默默将手里还没来得及念完的外交辞令丢进了废件箱。
卧室内,沈听肆看着屏幕上那片散落的金属残骸,指尖把玩的流苏悄然松开。他微微侧过头,目光锁定在监控画面里那个将操纵杆随手推回原位的宽大背影上。
那双常年结冰的灰瞳里,罕见地泛起一丝细微的波澜。
傅烬野这个疯子,竟然连试探和扯皮的流程都省了。他直接用一炮轰碎了帝国高层的颜面,将所有的火力仇恨都死死地揽到了黑渊的头上,只为了不让沈听肆再听到一句哪怕是隔着屏幕的恶心话。
主控室里,傅烬野转过身,随手扯开战术背心的领口,露出大片被汗水浸透的麦色肌肤。
「霍刃,陆燃。」
「在!」两名心腹同时挺直了脊背。
傅烬野锐利的目光扫过两人,嗓音沉得像是一块生铁:「带上你们的人,把黑渊速度最快的隐形巡洋舰开出去。目标,沈家名下的那颗破矿星。」
霍刃摸了摸手里的斩骨刀,眼底跃动着嗜血的光芒:「老大,需要活捉守卫吗?」
「只要拿到那株『冰骨玉髓』。」傅烬野双手按在合金桌面上,身体前倾,信息素中透出不留活口的残忍,「剩下的,哪怕是矿星的地核,也给老子炸成粉末。」
交代完一切,男人的步伐没有丝毫停顿,转身离开了主控室。
沈听肆以为他会回房休息,毕竟压制一整个晚上的Alpha本能已经抽干了他大半的体力。
然而,监控画面里的红点却并没有向主卧移动,而是径直穿过了星舰的中央信道,停在了一个常年无人问津的区域——星舰后勤厨房。
沈听肆微阖着眼,刚切断全息投影,一阵突如其来的困意伴随着抑制剂的药效涌上大脑。他没有再深究那头疯狗去厨房干什么,扯过天鹅绒被子,陷入了沉沉的浅眠。
半小时后。
走廊外传来一阵沉重却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沈听肆在浅眠中睁开眼,敏锐地捕捉到了空气中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原本充斥着浓烈硝烟与狂躁黑豹味的信息素,此刻已经被压制到了几近于无的程度。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诡异的、带着焦糊味的草药香。
「咔哒。」
门锁被人在外面小心翼翼地拧开。
傅烬野高大的身躯挤进了卧室。男人那件沾满血迹和机油的战术背心已经脱了,只穿着一件黑色的紧身背心,勾勒出宽肩窄腰的野性线条。而在他那结实的腰腹间……竟然还系着一条不伦不类的粉色小熊碎花围裙。
沈听肆的目光微微一凝。
只见那个刚刚才一炮轰碎了帝国飞船、满眼杀戮的星盗暴君,此刻正弓着宽阔的脊背,迈着如同踩在易碎玻璃上的步子,一点点挪向床边。
那双能够徒手撕裂机甲的大手,此刻正端着一个黑乎乎的陶瓷砂锅。
砂锅的盖子正在不安分地跳动着,发出「咕噜咕噜」的闷响。浓稠的液体顺着边缘溢出,正源源不断地往外冒着诡异的、令人窒息的紫红色泡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