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mega的发情期,提前爆发了。
冷杉混合著极地雪莲的味道,原本清冷高洁,此刻却像是一把裹着蜜糖的钩子,顺着隔离门底部的缝隙,丝丝缕缕地渗进了外间的走廊。
「砰!」
刚刚落下的沉重隔离门被人从外面用蛮力强行推开。金属轨道发出不堪重负的嘶鸣,刺目的白光伴随着男人高大如铁塔般的身影,重重地砸进了这间充斥着甜腻气息的卧室。
傅烬野站在门口。
那双深邃的眼眸此刻已经彻底被猩红吞噬,瞳孔深处跳动着原始的、未经开化的兽性。属于顶级Alpha的黑豹信息素,在捕捉到匹配Omega发情气味的瞬间,如同决堤的洪流般狂躁地倾泻而出。
男人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他死死盯着大床上那个蜷缩成一团的单薄身影,重型军靴在地毯上碾压出沉闷的脚步声,一步一步,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逼近床沿。
沈听肆半跪在凌乱的天鹅绒床单上。
后颈那块劣质的Omega腺体仿佛被烈火反复灼烧。他浑身的骨骼软得像是一滩水,每一次呼吸都带出滚烫的热度。
但在视线触及傅烬野逼近的阴影时,那双浅灰色的眼眸里瞬间结出了一层厚重的冰霜。
战神的骄傲,绝不允许他像个真正的Omega那样,敞开脆弱的后颈去祈求一个Alpha的垂怜和标记。
沈听肆咬破了舌尖。借着那一丝尖锐的刺痛,他强行撑起瘫软的手臂,指骨在柔软的床垫上抠出深深的凹陷。他微微扬起下颌,目光如出鞘的利刃般直刺男人的眼睛,摆出了一个完全拒绝、甚至带有攻击性的防卫姿态。
只要这头疯狗敢扑上来,他就算拼着精神海彻底粉碎,也要折断对方的颈椎。
两人的距离拉近到不足半米。
傅烬野停下了脚步。
近两米的身高带来了绝对的体型压制。沈听肆甚至能感受到男人身上散发出的恐怖高温,以及那股几乎要将他理智绞碎的硝烟味。
就在沈听肆绷紧全身肌肉,准备迎接一场带着屈辱的撕咬时。
「咔嚓。」
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闷响在静谧的卧室内突兀地炸开。
沈听肆眼睫猛地一颤。
预想中的强行压制并没有到来。站在床边的傅烬野,那张轮廓深邃的脸上肌肉剧烈地抽搐着。男人死死盯着沈听肆那截因为忍痛而泛红的后颈,下颌骨猛地一崩。
他竟然硬生生地,用牙齿咬穿了自己的舌尖。
浓郁的血腥味瞬间在空气中弥漫开来,盖过了一部分甜腻的雪莲香。
借着剧痛换来的短暂清明,傅烬野眼底的猩红褪去了一瞬。他像是触电般猛地往后退开两大步,宽阔的脊背重重地撞在冰冷的金属墙壁上。
「别……别怕。」
男人粗糙的嗓音里夹杂着浓重的血沫,含混不清,却透着一种让人心悸的卑微。
傅烬野大口喘息着,双手死死反扣在身后的墙壁上,十根手指的指甲几乎要在合金钢板上抠出划痕。他甚至不敢再看床上的沈听肆一眼,强行撇过头,将视线死死钉在地板的缝隙里。
额头上的冷汗如瀑布般滚落,顺着他凌厉的下颌线,砸在地毯上。
顶级Alpha在面对契合度极高的发情Omega时,强行对抗标记本能,无异于将自己的神经放在火上反复煎熬。
沈听肆攥紧床单的手指微微一松。
他看着那个将自己逼进角落、宁愿自残也不肯越雷池半步的星盗暴君,浅灰色的瞳孔里闪过一抹难以名状的复杂暗芒。
这头在全星际横行霸道的疯犬,竟然为了他,套上了自己打造的项圈。
「苏糖!」
傅烬野猛地擡起沾满鲜血的手,一拳砸碎了墙上的紧急通信皮肤。裸露的电线滋滋作响,他对着破损的通信器发出了困兽般的嘶吼:「带着最高浓度的抑制剂!三秒钟内给老子滚进来!」
走廊外传来一阵兵荒马乱的脚步声。
戴着全封闭式杀毒面罩的苏糖,提着医疗箱一脚踹开隔离门。
当她看清屋内的景象时,脚步猛地顿住。
自家那个杀神一样的老大,满嘴是血地缩在墙角,浑身肌肉因为极度的忍耐而疯狂战栗。而床上那个传闻中应该被折磨得奄奄一息的战神,虽然脸色潮红、满头大汗,但脊背依然挺得笔直,甚至还有余力用那种清冷审视的目光,看着角落里的傅烬野。
这场面,活像是老大才是那个被欺负惨了的人。
「还愣着干什么!给他打针!」傅烬野看着呆立在门口的苏糖,眼底的血丝再次翻涌,声音因为咬破了舌头而显得含糊不清,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焦急。
苏糖打了个寒颤,连滚带爬地冲到床边。
她动作利落地从医疗箱里抽出一支泛着冷光的特制抑制剂,小心翼翼地看向沈听肆。
沈听肆没有反抗。他闭上眼,主动挽起睡衣宽大的袖口,露出一截布满冷汗、却依然能看出流畅肌肉线条的冷白小臂。
冰凉的液体顺着静脉推入。
暴乱的Omega腺体像是被强行注入了一股冰泉,那股要命的甜腻信息素终于停止了往外扩散。
沈听肆急促的呼吸逐渐平缓。他脱力般地靠在床头,擡手用指背随意抹去额角的冷汗,那股属于帝国指挥官的从容与冷傲,重新回到了他的眉眼之间。
退缩在墙角的傅烬野,感受到空气中那股勾人魂魄的味道渐渐淡去,整个人如同虚脱般顺着金属墙壁滑坐到了地板上。
他擡起手背,胡乱抹去下巴上的血迹,视线这才敢重新落回沈听肆的脸上。
「大嫂的排异反应太严重了。」苏糖看着手里医疗仪器上疯狂跳动的数据,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她摘下杀毒面罩,转头看向坐在地上的傅烬野,语气里带着几分罕见的凝重。
「帝国给他植入的这块腺体,基因串行残缺不全。虽然打了高端抑制剂,但治标不治本。如果不尽快进行基因重塑,下一次发情期,他的精神海可能会被彻底拖垮。」
傅烬野猛地擡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爆发出骇人的凶光:「怎么治?」
「需要一味特殊的药材,来中和腺体里的劣质毒素。」苏糖调出光脑里的一份绝密植物图鉴,投射在半空中,「『冰骨玉髓』,这东西只有在特定的人造极寒行星上才能存活。它能重塑Omega的基因链,修补破碎的腺体。」
听到这个名字,靠在床头的沈听肆眼睫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冰骨玉髓。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东西的来历。
「在哪能弄到?」傅烬野单手撑着膝盖,从地上站了起来。他拍了拍战术背心上的灰尘,眼神里的杀意已经开始实质化,「不管是在联邦国库还是帝国皇陵,老子现在就带舰队去把它刨出来。」
苏糖咽了口唾沫,指着图鉴下方的一行小字。
「这东西……是帝国沈家领地的特产。只生长在沈家名下的那颗私人矿星上。」
卧室内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沈家。
那正是沈听肆的养父——帝国现任财政副大臣沈镇海的家族。
当初,沈听肆在前线浴血奋战,沈镇海靠着他在军部的影响力,在帝都赚得盆满钵满。而当沈听肆跌落神坛、被送上军事法庭时,第一个跳出来落井下石、宣布与他断绝父子关系的,也是这个所谓的「父亲」。
傅烬野侧过头,目光深沉地看向床上的沈听肆。
他当然知道沈家对沈听肆做过什么。
男人的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他伸手拔出大腿外侧的重型粒子枪,单手拉动枪栓,发出「咔哒」一声令人胆寒的清脆金属音。
「好极了。」傅烬野冷笑一声,眼底闪烁着嗜血的光芒,「正好新帐旧帐一起算。苏糖,照顾好他。老子去点齐兵马,今晚就把沈家的那颗破矿星给炸成宇宙烟花。」
说罢,他转身大步向门口走去。背影透着一股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恐怖气场。
沈听肆靠在软枕上,看着男人宽阔的肩膀消失在门框边缘,并没有出声阻止。他的手指在身侧的被单上轻轻敲击了两下,眼底划过一抹深思。
就在傅烬野的脚步即将跨出外间走廊的瞬间。
星舰主控室的紧急通信线路,直接越过了层层权限,强行接入了卧室的播报系统。
「老大!前线雷达警报!」
军师季明川的声音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诡异情绪,在空旷的房间里响起。
傅烬野停下脚步,握着枪的手指微微收紧,眉头烦躁地皱起:「有屁快放!」
「帝国的一艘民用武装飞船,刚刚越过了混乱星域的防守警戒线,正在向我们申请靠泊指令。」季明川推了一下反光的眼镜,看着光屏上截获的通信代码,深吸了一口气。
「带头的人,是沈镇海。」
通信器里传来季明川快速的汇报警情:「他打开了全频段广播,说既然黑渊星盗团已经公开承认了三座星系的聘礼,他作为沈听肆的养父,这次来,是专门为了接收那三座星系的主权地契的。」
卧室内的空气,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
坐在床头的沈听肆,手指停止了敲击。他缓缓擡起眼眸,浅灰色的瞳孔里,一点点结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冰霜。一抹带着绝对蔑视与杀意的冷笑,在他的唇角慢慢放大。
站在门口的傅烬野转过身。
那张轮廓凌厉的脸上,表情从最初的错愕,一点点扭曲成了一种令人胆寒的、嗜血的狂热。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重型粒子枪,喉咙里溢出一声低沉的闷笑。
「要聘礼?」
傅烬野舔了舔刚刚咬破的、还在渗血的唇角。
「把主炮的能源阀给老子推到最高。」男人的声音像是在地狱的业火里淬过,「我亲自去见见这位『岳父』,送他一份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