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
目睹了全程的江淮越目瞪口呆,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去,这是哪家的姑娘,还挺……厉害的。」
摔在椅子上那一下倒不算什么,但那壶滚烫的茶水,可够赵竞喝一壶的。
更别说在大庭广众之下这样丢人。
周京叙淡淡收回目光,轻嗤一声,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毫不客气地评价:「一如既往地蠢。」
就该抄起那茶壶,狠狠地往赵竞头上砸,砸他个头破血流。
听着周京叙着语气,江淮越疑惑地看他一眼,「你认识?」
闻言,周京叙眸色微沉。
有明亮的光照过来,衬得他的脸更加立体迷人。
像是想起了什么烦心事,他没忍住点了支烟,烟雾升起,他微眯了眸,晦暗不明,好半晌才声线冷冽地回:「不熟。」
「你别说这姑娘确实长得怪好看的,我看我也心动。」
周京叙冷冽扫了江淮越一眼,森寒入骨,「好看吗?」
「好看的话就把你眼睛挖了。」
正要点头的江淮越:「……」
不好看就不好看,凶他干嘛。
——
商妤并不打算和许芮赵竞多纠缠,扯着盛星摇就要离开。
赵竞背上一片火辣辣的痛,他龇牙咧嘴,脸色狰狞,爬起来就朝商妤扑去,「你个贱人,你敢推我!」
商妤一时不察,被赵竞推得一个踉跄。
忽然周边围观的群众尖叫起来。
她一回头,就看见赵竞被什么东西砸中了,捂着脑袋杀猪般哀嚎起来。
她一惊,看着碎裂一地的古董花瓶,擡头往楼上看去。
二楼的走廊上,一道颀长的身形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商妤一擡头,就对上他尚带着戾气的眼。
目光在半空中对撞,男人冷漠转身离开。
商妤整个人僵在原地。
周京叙?
他怎么会在这里,刚刚下面发生的事,他全看见了是不是。
这件事闹出血了,餐厅里的人不敢再围观,匆匆离开。
许芮吓得胆颤,反应了好一会,才尖叫起来,「商妤你怎么敢的!你等着,赵家不会放过你的。」
她明明看到了那花瓶是从二楼砸下来的,却还是一门心思想让商妤背这个锅。
商妤没有反应。
她又想起方才周京叙那森冷的一眼。
这时,有人从二楼下来,是周京叙的助理,不咸不淡地道:「赵二少的脑袋是我家五爷砸的,要讨要说法尽管上楼去。」
这沪城有几个五爷。
许芮和赵竞的脸色一瞬间煞白。
盛星摇想到什么,偷偷戳了商妤的腰两下。
助理微笑:「我家五爷用餐的时候,最烦有疯狗狂吠,这次是警告,再有下次舌头都给你拔了。」
赵竞吓得瘫成一摊软泥,一声不敢吭。
赵家现在依附着周家,若是他得罪了五爷这事闹到赵家去,赵家绝不会轻饶了他。
他也顾不得还在流血的脑袋,赶紧爬起来鞠躬道歉,「都是误会,是我聒噪,扰了五爷的清闲,对不起对不起。」
许芮手也是抖的。
同时席卷上心头的还有浓浓的不甘与嫉妒。
商家都破落了,商妤凭什么还能勾搭上周京叙,就凭那张狐媚子的脸吗?
只是现下她也不敢再多说什么,赶忙跟着赵竞落荒而逃。
商妤脑袋一片混沌,一言不发正想离开时,助理拦住她,「商小姐,我家五爷有请。」
商妤身子一僵。
盛星摇见状极有眼色地松开她,向她投去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助理微笑着对她做了个请的手势。
二楼的冷气开得很足,哪怕穿了大衣,商妤还是感觉一阵凉气袭来,她下意识地搓了搓手臂。
包厢门口站了个年轻英俊的男人,见到商妤冲她龇牙笑了下,商妤不认得人,但也礼貌性地点了点头。
一推开包厢门,就看见坐在窗边抽烟的周京叙。
商妤微微皱了皱鼻子。
她记得他以前是不会抽烟的,商场沉浮这几年,竟也学会了。
昨夜一切发生得太突然,眼下这样看着他,才发现他变了好多。
一身再简单不过的卫衣换成了高定的西装衬衫,身姿修长挺拔,眉眼冷峻,就连投来的目光也是寡淡疏离的。
没了少年时期的青涩,带着成年男人的成熟,沉默,冷淡,阴郁……
……
商妤今早逃了,现在也很想逃。
她还是不知道怎么去面对她。
男人光坐在那里就已经足够有压迫感,他的衬衫有些褶皱,袖子卷至手肘,鼓起的青筋顺着手臂向小臂蜿蜒,两指间一抹猩红明灭。
她忽然想起昨夜的疯狂,周京叙就是用这只有力的臂膀,托着她。
抛起,又落下。
商妤胡思乱想,脸颊微热,腿甚至都有点软。
一时无言。
气压愈发低沉。
直到一根烟燃尽,周京叙掸了掸烟灰,将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商妤这才收回目光,低头轻声:「周先生,您好。」
她思忖了好久,不知道自己是该当做若无其事,把他当个陌生人,还是该挥手打个招呼,毕竟12小时前两人还睡在一张床上。
周、先、生。
周京叙将这三个字反复在唇齿间回味,眼底漫上寒意,冷冷嗤笑出声:「五年过去了,商小姐下了床提上裤子就不认人的本事见长啊。」
商妤一梗。
热度再次席卷脸颊。
以前他们之间隔了个兄妹的身份,牵手,亲吻,上床,所有情侣之间亲密的事都是背着人来的,不像是在谈恋爱,倒像是在偷情。
往往头一天晚上还在床上抵死缠绵,第二天一早商妤就能一脸乖巧无辜地喊他阿叙哥哥,装出一副兄友妹恭的假象来。
周京叙不止一次地想弄死她,想把她按在商家客厅的博古架上亲吻,亲得她哭不出声来。
人在尴尬的时候总会装作很忙。
商妤不自在地理了理裙子,又撩了撩头发,最后摆出职业假笑,「我没不认人。」
「没不认人?」
周京叙站起身朝她走过来。
高大的身躯悬停在她身前,落下的阴影刚好能把她完全罩住,身上熟悉的枯木沉香味道混杂着淡淡烟草味扑面而来。
味道并不难闻。
但却让商妤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迫感,她手指下意识地攥紧衣摆。
周京叙漆黑锐利的双眸紧紧咬住她的脸颊,良久才开口:「那早上跑什么?」
「就没有点什么要和我说的?」
商妤呼吸微窒,轻咬了咬唇,埋下头,「……昨晚虽然是意外,但还请您高擡贵手,那笔违约金稍微宽容些金额与时日。」
「哪怕是看在我父亲的面上,他好歹也养了你八年。」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周京叙看着眼前的人,目光从她白皙昳丽的脸上一一逡巡而过,眼底涌起阵阵寒意。
「除了这个,没有别的要说了?」
商妤心底堵得厉害,「以后我会尽量少出现在您面前的。」
她知道他讨厌她,恨她。
周京叙眯了眯眼,「好,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