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主卧厚重的实木门被人在外面重重甩上。
连带着墙壁似乎都跟着震颤了一下。
乔洛跌坐在落地窗前的羊绒地毯上,胸口还在剧烈起伏。
手腕上那一圈被薄宴时捏出来的红痕,刺目地彰显著那个男人绝对的力量压制。
十分钟前。
薄宴时扔下那句让人胆寒的警告后,接到了林风打来的紧急电话。
欧洲那边的分公司出了点乱子,需要他立刻去书房召开越洋视频会议。
老男人沉着脸,扯松了领带。
临走前丢下一句「自己滚去床上睡觉」,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乔洛死死咬着牙,眼眶里憋了半天的水汽终于砸了下来。
落在他刚刚画了一半的平板屏幕上,晕开一团模糊的光晕。
凭什么?!
凭什么他的人生要被这个暴君捏在手心里?
不让他画画,不让他赚钱,甚至连门都不让他出。
这和被关在笼子里的金丝雀有什么区别!
乔洛猛地从地毯上爬起来,用力抹了一把眼睛。
他冲到床头柜前,一把拉开抽屉,摸出一把用来剪吊牌的锋利剪刀。
他看着床上那两个紧紧挨在一起的昂贵乳胶枕。
手起刀落。
「咔嚓咔嚓——」
顶级防尘面料被毫不留情地划开,里面雪白的鹅绒瞬间像雪花一样喷涌而出。
满屋子的羽毛在空气中打着旋儿往下落。
乔洛气喘吁吁地扔掉剪刀。
他看着满床狼藉,心里的那口恶气终于顺了半分。
但这也坚定了他今晚必须跑路的决心。
再待在这个吃人的别墅里,他迟早会被薄宴时逼疯。
乔洛飞快地跑到衣帽间,换上一身黑色的连帽卫衣和深色运动裤。
他不敢拿行李箱,目标太大。
只找了个双肩包,把数字板、充电器和身份证胡乱塞了进去。
拉上拉链,乔洛背着包,像做贼一样将耳朵贴在主卧门上听了听。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
二楼尽头的书房门紧闭,隐约能听到薄宴时用流利的德语训斥下属的低沉嗓音。
连训人都那么凶,暴君。
乔洛在心里暗骂了一句,蹑手蹑脚地推开主卧连着外面的落地玻璃门。
他猫着腰,钻进了夜风微凉的露台。
薄苑的安保系统堪比银行金库。
正门有保镖24小时站岗,侧门和后院布满了红外线监控。
想走门,根本就是痴人说梦。
但乔洛早就观察过地形。
主卧的露台下方,正好连着一楼玻璃阳光房的承重铁架。
只要顺着铁架滑下去,就能避开大部分的监控死角,直接摸到院子的围墙边缘。
乔洛咽了口唾沫,趴在露台栏杆上往下看。
两层楼的高度,在黑夜里显得格外陡峭。
他咬了咬牙,手脚并用地翻过栏杆,双腿死死夹住冰凉的承重铁柱。
深秋的夜风吹透了单薄的卫衣。
乔洛像一只笨拙的树袋熊,一点一点往下蹭。
铁柱表面的防锈漆很滑,他的手心全都是冷汗,好几次差点直接溜到底。
等他终于脚踏实地踩在阳光房旁边的草坪上时,双腿已经软得像面条了。
第一关,安全通过。
乔洛躲在灌木丛的阴影里,等一队巡逻的保镖打着手电筒走远后,才敢大口喘气。
他压低身子,贴着墙根,一路摸到了别墅大院的最外围。
矗立在他面前的,是两扇高达三米的黑色雕花铁艺大门。
大门顶端,甚至还有尖锐的防攀爬铁矛。
乔洛仰起头,看着这扇隔绝了自由的铜墙铁壁。
拼了。
他将双肩包的带子勒紧,双手抓住冰凉的铁艺花纹,踩着缝隙就开始往上爬。
因为体力透支,他的动作慢得令人发指。
鞋底在光滑的铁杆上打滑,好几次差点踩空。
就在他哼哧哼哧爬到一半,大腿内侧被铁柱磨得生疼的时候。
一阵引擎的低鸣声,突然从墙外的马路上由远及近地传来。
乔洛的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他死死贴在铁门上,连大气都不敢出。
车轮碾过落叶的沙沙声,停在了距离大门不到三米的地方。
紧接着。
「啪——」
两道刺目的迈巴赫远光灯,毫无预兆地在墙外亮起!
雪白的光柱像两柄利剑,直直地穿透铁门的缝隙,将挂在半空中的乔洛照得无处遁形。
乔洛被强光刺得瞬间闭上眼睛。
他下意识地擡起一只手去挡光,身体失去平衡,脚下猛地一滑。
「啊——」
他惊呼出声,双手死死抱住一根铁柱,整个人狼狈地悬在半空中。
远光灯骤然熄灭,只留下两盏昏黄的示廓灯。
乔洛的眼睛还没适应黑暗,就听到了一声沉闷的车门开合声。
皮鞋踩在柏油路面上的脚步声,不紧不慢,一步一步踩在乔洛紧绷的神经上。
一股熟悉的、令人绝望的冷杉混合著烟草的味道,顺着夜风飘了过来。
乔洛僵硬地低下头。
铁门外。
薄宴时没有穿西装外套。
黑色的衬衫领口敞开着,领带早就不知去向,露出男人锋利的锁骨。
他随性地靠在迈巴赫黑色的车门上。
两条修长的长腿交叠着。
骨节分明的手指间,夹着一根刚刚点燃的香烟。
猩红的烟头在夜色中明灭可见,升腾的白雾模糊了男人深邃危险的眉眼。
薄宴时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像壁虎一样挂在门上的小少爷。
他甚至没有急着上前抓人。
那种看着猎物在自己掌心垂死挣扎的从容不迫,透着令人头皮发麻的掌控力。
乔洛的指尖都在发抖,掌心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明明在书房开越洋会议的老狐狸,竟然会提前等在门外!
薄宴时将香烟递到唇边,深吸了一口。
男人微微扬起下巴,冲着半空吐出一个慵懒的烟圈。
他看着乔洛那副进退两难、脸色惨白的蠢样。
喉结上下滚了滚,发出一声低哑到极点的轻笑。
那笑声在寂静的夜里,听得乔洛骨头缝里都渗出寒意。
薄宴时掸了掸烟灰,擡头看着骑在大门上的乔洛:
「宝宝,大半夜在门上赏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