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珏暂时把心头杀意按捺下去,向秦业笑了笑,轻声道:
「这等小事,世叔不必忧虑,贾珍那边自有我来应对。」
「若是没有别的顾虑,晚辈想尽快把婚期定下,免得再横生枝节。」
秦业虽是个性子古板的读书人,但毕竟上了年纪,似乎也察觉到了贾珏身上透出的戾气,心里不免有些担忧。
从古至今,侠客大多仗着武艺触犯禁令。
珏哥儿这一身本领这般了得,若真的一时冲动,做出什么傻事来,那可真是后患无穷了。
想到此处,秦业愈发迟疑,到底该不该应下这门亲事。
而就在这时,一个清脆,动听的声音忽然从屏风后面传出。
「父亲,古人说,人无信不立,既然秦贾两家早已定下婚约,又哪有反悔的道理?」
秦业一听这声音,脸色顿时一变,心里又惊又怒,呵斥道:
「大胆,你怎么在这里?这里哪有你插嘴的份?」
那声音停了一下,随后又颤声道:
「爹爹……女儿不敢胡来……只是不愿让我秦家蒙羞,背上贪图荣华富贵的骂名,被街坊四邻耻笑……」
「您从小教导女儿读书明理,女儿片刻不敢忘记爹爹的教诲,还望您仔细斟酌,切莫失信于人,至于结果如何,那便都是女儿的命数了……」
声音哽咽哀切,却异常坚定,听得人心头一颤。
这个从屏风后传来的声音,自然就是贾珏未过门的媳妇,秦可卿。
原本先前偷瞧了贾珏一眼之后,秦可卿本已离开厅堂。
但后来听丫鬟说老爷已经回府,正与那位贾家郎君谈得十分投机,她又忍不住故技重施,悄悄来到屏风后面,恰好听见秦业所说之事。
不知怎的,在察觉父亲犹豫不决之后,一向知礼守节的秦可卿,这一次竟鬼使神差地开口表明心意。
说完方才那一番话后,秦可卿也不由面红耳赤,含羞带怯。
一双如秋水般的美眸中隐约闪着泪光,心中既羞涩又担忧,生怕给未来的夫君留下一个不懂礼数的坏印象。
此时,原本想出言训斥的秦业,听到女儿的话后,也不禁长叹一声,沉默不语。
贾珏也为之动容,眼中现出几分感慨之意
这便是他将来的媳妇么?
言语间倒有几分刚烈性子。
不愧是原着中警幻仙子的妹妹,果然与凡俗女子不同。
贾珏不着痕迹地笑了笑,目光也柔和了几分,心想这样的女子,实在不可辜负。
厅堂里,陷入一片沉默之中。
最后,还是秦业轻轻一叹,感叹道:
「是老夫太执着了,反倒不如小女看得明白。」
「卿儿,你回去吧,莫要在珏哥儿面前太过失礼,你的心意为父知道了,究竟如何选择,我心中也有了决断,不会让你失望的。」
「是,爹爹。」
听了这话,秦可卿俏脸泛红,美眸光华流转,心底悄然生出一丝羞涩,急匆匆地向秦业行了一礼,便逃也似的从屏风后溜了出去。
随后,秦业转过头,颇为无奈地对贾珏说道:
「老夫平日疏于管教,把这丫头惯坏了,让珏哥儿见笑了。」
「其实这丫头平日里颇为懂事守礼,从无半点过错,今日也不知怎么了,竟这般轻狂……」
贾珏却摇了摇头,极为认真地说道:
「不瞒老大人,令爱的性情很合我意,不贪慕荣华,重诺守信,珏是发自内心仰慕,还望世叔成全!」
秦业听了,轻叹一声,反问道:
「你可想好要怎么应对贾珍的责难?」
贾珏微微一笑,双目如炬,朗声道:
「天下之事,终究大不过一个理字,我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更有朝廷认定的婚书在手,他贾珍本事再大,也奈何不得我。」
「世叔放心,我最擅长以理服人,相信珍大哥一定能明白的。」
见贾珏这般自信,秦业也就不再多说。
只叮嘱他仍要多加小心,凡事谋定而后动,实在不行还可以找荣国府那位老太君做主。
话里明显多了几分关心爱护之意。
显然,秦老夫子已把贾珏当作女婿来看待。
只不过,老先生怕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贾珏所说的以理服人到底是什么意思。
在贾珏看来,人活在世,拳头就是最大的道理。
你的道理再大,我一拳打过去时,你也得闭嘴!
若是真把贾珏惹急了,大不了连夜摸进宁国府,一刀抹了贾珍那个混蛋的脖子便是。
凭他的本事,想要做到天衣无缝,不过是费些手脚罢了。
并不算太难。
当然,这只是最后的手段。
不到万不得已,贾珏也不会用这等极端的手段。回去的路上。
贾珏坐在牛车上,神情微怔,仍有些恍惚。
谁能想到,穿越过来不到一月光景,他竟然就要娶亲了。
为防止再生出什么变故,秦业直接做主,把贾珏与秦可卿的婚期定在下月十八,好让两人尽早完婚。
贾珏苦笑一声,感叹道:「没想到,竟然这么快就要成亲了……」
前世庸庸碌碌,混了半辈子也没能娶上老婆,没想到这一世倒省心了,直接得了一个如花似玉的大美人做老婆。
不过,在抱得美人归的同时,他也惹上了不小的麻烦。
「贾珍……贾蓉……」
贾珏默念着这对荒唐父子的名字,眼底悄然闪过一缕寒芒。
你若不来招惹我也就罢了。
若真的纠缠不休,那就别怪某家下手狠辣了!
...
贾家小院。
见贾珏回来,等候多时的柳婶连忙迎上来,一脸关切地问道:
「珏哥儿,怎么去了这么久?秦家老爷那边怎么说?」
贾珏笑了笑,轻声道:
「一切顺利,与秦家小姐的婚期已经定下,下月十八完婚。」
柳婶听了,大喜过望,双手合十,喜滋滋地说道:
「阿弥陀佛...菩萨保佑...」
「珏哥儿终于要成亲了,这下老婆子我对姑娘也总算能有个交代了。」
贾珏笑道:「珏从前不懂事,让嬷嬷费心了。」
柳婶笑中带泪,眼中却满是欣慰。
珏哥儿真的长大了。
若是姑娘能亲眼看到如今的哥儿,那该有多好啊!
......
黄昏时分。
贾珏照旧在小院里练武。
正应了那句拳脚要常练,曲调要常哼。
功夫,得靠时间慢慢磨出来。
虽然贾珏拥有一身惊人神力,但仍需不断磨炼技艺,才能把这身神力发挥出最大威力。
只见贾珏一声清喝,猛地身子一振,双拳击出,脚下也踏开步法,震起无数落叶,随风乱舞飘零。
贾珏所练的八极拳是一种极为刚猛的拳法,与他这身神力十分契合,因此练起来得心应手,进境更是一日千里。
修炼不到半月,便已得了其中真意。
此刻全力施展开来,威势犹如猛虎下山一般,一式式杀招如疾风骤雨般倾泻而出。
「阎王三点手!」
「猛虎硬爬山!」
「立地冲天炮!」
贾珏打得兴起,又是一声清啸,侧过身子朝前方的木人桩用力一撞,强横霸道的劲力迸发,竟生生将这槐木所制的木人桩震碎!
这般惊人的景象,不禁看得一旁的刘老蔫目瞪口呆。
珏哥儿这一身本事,可真是了不得啊。
那木人桩是他亲手用最结实的槐木做的,上面还浸过桐油,普通人就算拿斧头劈,一时半会也未必劈得开。
可现在竟也挡不住珏哥儿的三拳两脚。
这难道,就是那些说书先生们曾提起过的天生神力?
打完一套拳后,贾珏也觉得浑身畅快,活动了几下身体,目光在被打坏的木人桩上扫过,然后望向刘老蔫,笑道:
「刘叔,这个被我弄坏了,明儿个恐怕还得麻烦你再帮我做一个。」
刘老蔫挠了挠头,憨笑道:「以珏哥儿的本事,怕是要打个铁铸的桩子,才能扛得住这般厉害的拳脚哩!」
贾珏听了,也是放声大笑。
就在这时,小院的大门忽然被人推开。
一行人连招呼都不打,便径直踏入了贾珏所在的院落当中。
领头之人正是白日里在醉仙楼跟在贾珍身边的小厮喜儿。
此刻,他带着七八个小厮来到院中,神色极为倨傲,下巴都快仰上天了,一脸不善地质问道:
「哪个是贾珏?」
贾珏见状,双眼微眯,心知来者不善。
但凭他的本事,自然不会有半点慌乱,于是负手而立,似笑非笑地望着喜儿一行人,淡淡道:
「你们不请自来,跑到我家,难道还不认得我这个主人么?」
不知为何,在与对方视线接触的一刹那,喜儿忽然感到一阵莫大的恐惧,下意识低下头,不敢再与其对视片刻。
那双眼睛简直如同毒蛇的瞳孔一般幽暗,冰冷,几乎令人窒息。
喜儿低下头,脸色也变得有些苍白,支支吾吾地说道:
「我……我可是奉宁府珍大爷的命来这里找你的,你……你可莫要太放肆,否则肯定没你好果子吃!」
听到贾珍二字,贾珏的双眸顿时一寒,心头怒火也骤然升起,但神色却依旧十分平静,嘴角甚至掀起一抹淡淡的笑意,问道:
「贾珍让你来做什么?」
常言道,宰相门前三品官。
喜儿是贾珍身边的贴身小厮,虽然是奴才秧子出身,平日里却自视甚高,对贾珏这等旁系子弟一向十分瞧不上。
在他眼里,贾珏这种旁系子弟,不过是攀着贾家这棵大树讨饭吃的穷酸,要是没有荣宁二府护着,恐怕早就流落街头要饭去了。
此刻见贾珏对贾珍没有半点恭敬,喜儿立刻冒起火来,擡手指着贾珏骂道:
「大胆,我家主子的名讳,也是你能随便叫的?」
「你算个什么玩意儿,也敢......」
喜儿话还没讲完,就看见一道人影像猎豹似的蹿到他跟前,一句废话没有,擡手便扇在他脸上。
这一耳光,着实令人心惊。
只听啪的一声脆响,喜儿竟被这一耳光抽得原地转了几圈,两眼发黑,只觉得天旋地转。
原本还算清秀的一张脸顿时不成样子,肿得跟猪头一般,连牙都被打掉三四颗,当真惨不忍睹。
即便如此,也还是贾珏留了手的结果。
否则,他若使出全力抡圆了一巴掌,恐怕当场就能把这人活活打死。
此时,贾珏负手站着,俊朗的面庞上带着一丝淡淡笑容,眼里带着几分戏谑地看着喜儿,似笑非笑地说道:
「狗东西,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来招惹老子?」
喜儿几乎被这一耳光抽懵了,只觉得自己像去了半条命一样,嘴里,脸上都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
他又气又急,强忍剧痛,含含糊糊地朝身后的同伴们喊道:
「你们...还傻愣着干什么...一起上...给我收拾他...」
这七八个仆人都是宁府的家生奴才,平时以喜儿马首是瞻,常跟着贾珍贾蓉鬼混,此刻见喜儿挨打,一个个赶紧冲上来,朝着贾珏扑去。
「珏哥儿,当心!」
眼看一群人朝贾珏冲过去,旁边的刘老蔫顿时着急了,抄起边上的斧头就要上去帮忙。
「刘叔,别慌。」
「这几个蠢货,还不够我一只手收拾的。」
贾珏咧嘴一笑,眼里凶光尽显,随后如猛虎般冲进人群,右腿猛地擡起,一脚就把冲在最前头的那人踹飞出去。
接下来,便如猛虎闯进羊群,几乎一拳放倒一个。
不一会儿,七八个小厮全被贾珏一人打翻在地,一个个疼得龇牙咧嘴,却再也爬不起来。
贾珏却面不改色,摇了摇头,眼中还透出几分不过瘾的神色,似乎没打够,撇了撇嘴,嗤笑道;
「没劲,贾珍就养了你们这么一群废物?」
说完,他转过头,目光扫向瑟瑟发抖的喜儿,笑呵呵地说道:
「就剩你一个还站着了,要跟我比划比划吗?」
听到这话,本就抖个不停的喜儿更是扑通一下跪倒在地,不住地磕头求饶,痛哭流涕道:
「珏哥儿,不,珏大爷,您...您饶了我这一回吧...」
看着像磕头虫似的喜儿,贾珏眉头一皱,很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淡淡道:「我再问一遍,贾珍叫你来做什么?」
肿得跟猪头似的喜儿,此时再也没有方才的嚣张,跪在地上哭得鼻涕一把,眼泪一把,含含糊糊地说道;
「我家主子吩咐...让我带上一百两银子...来找你讨要婚书...再催你快些去把和秦府的那门亲事退了......」
贾珏听了,目光微微一凝,眼底寒光一闪而过。
贾珍这厮果然还没有死心。
这是变着法儿地想逼他退婚啊!
想到这里,贾珏心头怒火腾地窜起,但脸上仍保持着冷静,笑吟吟地看向喜儿,轻声问道:
「贾珍给你的那一百两银子呢?」
听到这话,喜儿慌忙从怀里掏出一锭大银,双手哆嗦着捧到贾珏面前。
「在这...一百两足银...您若肯把那门亲事退了...珍老爷还答应在族里给你寻个好差事...保你下半辈子吃穿不愁......」
到这时,喜儿还以为贾珏动了心,赶紧把其余条件也讲了出来。
贾珏却只是微微一笑,接过那一百两的银锭,放在手里轻轻一握,掌中一股大力涌出,轻而易举地就把这锭银元宝捏成一块扁扁的银饼子。
「这一百两银子你带回去还给贾珍,就说我贾珏多谢他的好意,只是我还没有退亲的打算,他最好死了这条心,别给自己惹祸。」
说完,他把这银饼子塞到差点被吓尿了裤子的喜儿怀里,随后缓缓起身,冷厉的目光在那些倒在地上小厮们的身上一一扫过,淡淡道:
「你们现在可以滚了。」
「再不走,当心老子打断你们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