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粹宫主殿内。
朱慈烺已经肚子等了快一个时辰。
王承恩这个名字他再熟悉不过了。
陪着崇祯皇帝上吊的大明忠臣,也是大明历史上唯一配享太庙的太监。
可穿越过来之后他跟这个人实际打交道的机会少得可怜。
原身的记忆里,王承恩在司礼监当差。
和负责太子起居的詹事府,本来就没什么来往。
就在朱慈烺思绪翻飞的时候。
「吱呀」一声。
殿门被推开,一道人影快步走进屋子。
走到离他几步远的地方时「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奴婢王承恩,拜见太子殿下。」
王承恩约莫五十岁,脸看著白净,个子比朱慈烺想像的还要瘦小。
「王大珰快起来吧,你在外边督军奔波辛苦了。」
「谢殿下。」
「王公公,这次派你去宣大那边监军情况怎么样?前线的军心稳不稳?」
听见太子问话,王承恩脸上直接露出掩饰不住的悲伤和绝望。
「回殿下……大明,快要撑不住了!」
「公公怎么说这种话?」
「去年孙传庭在潼关战死之后,李自成几乎已经无法阻挡。
山西一带,也就宁武关的周遇吉还算是忠臣,拼死抵抗最后战死沙场。
剩下十几个总兵,大多看见反贼过来,直接就投降了。
李自成兵不血刃的拿下了山西。
现在他的先头部队已经翻过太行山马上就要打进直隶了!」
「局势居然已经如此危急?」
王承恩情绪越发激动:「殿下,如果朝廷再不拿出对策,三百年的大明江山,怕是要撑不住了!」
说到这儿,朱慈烺转过身,飞快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提前备好的小瓷瓶,里面装的是清水,沾了几滴抹到了眼睛上。
等他再转回来的时候,脸上已经挂满了泪水。
「王公公,哪还有什么办法,大明已经无路可走了!
山东的刘泽清,接到朝廷勤王的军令,竟然谎称自己摔马受伤。
然后纵容手下士兵在临清烧杀抢掠,之后带着部队跑了!
武昌的左良玉手握几十万兵马,朝廷的命令他根本不理会,眼睁睁看着京城陷入险境。
还有吴襄,居然跟父皇张口要一百万两银子的军饷,才肯叫吴三桂回京勤王!
现如今京师三大营士气低落,根本打不了仗;
满朝的文武官员,个个都在打自己的小算盘,全都在找后路!
王公公,你说,大明是不是真的要完了,是不是真的要完了啊!」
讲到最后,朱慈烺哭得话都说不连贯了。
王承恩哪里见过太子如此模样。
他心里本就为国事忧愁,当下直接被朱慈烺这番表演彻底带动了情绪。
他立刻跪倒在地放声大哭:「殿下!殿下!老奴没用!老奴对不起皇上啊!」
此时钟粹宫内两人,一个站着,一个跪着对着哭。
一个比一个大声。
二人就这样僵持了快半个时辰。
要不是袖子里那瓶清水已经用完,这场哭戏还不知道要演到什么时候。
感觉气氛铺垫得差不多朱慈烺拿衣袖擦掉脸上残留的水渍,伸手把跪在地上痛哭的王承恩扶起来。
「王大珰,眼泪救不了大明啊。
我心里有个主意,说不定还有一丝机会,你愿不愿意帮我?」
王承恩泪眼婆娑的望着朱慈烺:「太子殿下,老奴哪里有这么大本事。
殿下要是真有救国的办法为什么不直接禀报皇上?」
「不行!这件事父皇帮不了我。天底下只有你,大明最忠心的人才能办成这件事。」
这么一顶高帽子扣下来,王承恩想推辞都不好开口。
「殿下可折杀老奴了!殿下有什么吩咐,尽管直说!
只要能保住大明江山,老奴就算拼上性命也绝不含糊!」
「倒不至于要你拼上性命。
现在的局面你也清楚,父皇已经不可能南迁。
但是江南大片地盘还在咱们手里,钱粮充足,也有能用的军队。
我想请你帮我,悄悄离开北京城,去往陪都南京。
以此给大明留下最后的希望。」
听完这番话,王承恩脸色大变:「殿下!这件事干系太大!是不是应该先禀报皇上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要是还有那时间,我何必冒这么大风险!」
朱慈烺见他犹豫不决语气也严肃了起来:「王公公!刚才我都说了,你是大明数一数二的忠臣!
你也亲口许诺可以为大明豁出性命。怎么到了要紧关头,就要反悔食言吗?!」
王承恩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倒不是他怕死。要是他贪生怕死,历史上也不会有他陪着崇祯在煤山赴死那一幕。
在他的观念里,大明就是皇上,皇上就是大明。
瞒着皇上就是不忠;
对皇上不忠就是对大明不忠。
朱慈烺看着他的神情,瞬间就懂了他纠结的根源。
看样子,不拿出最后的信物解不开他心里这道枷锁。
朱慈烺慢慢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是一枚小巧温润的玉印,印章的挂绳上还拴着一支做工精致的玉笔。
这就是当初周皇后交给他的对象,嘱咐他实在说服不了王承恩的时候再拿出来。
王承恩目光落到信物上,瞳孔猛地一缩。
他一眼就认出来,这是周皇后掌管后宫的印章。
印章挂着的那支玉笔,代表的就是司礼监秉笔的权力。
印章配上玉笔,意思再明白不过。
以后宫之主的名义,命令他这个司礼监秉笔太监全力协助太子。
王承恩瞬间想通前因后果。
原来这不单单是太子年轻冲动想出来的主意,背后还有皇后的默许甚至是支持。
既然是皇后从后宫这边下达的指令,那他作为宫内的臣子,遵从皇后的命令辅佐太子就不算是欺骗皇上。
而是在尽自己的本分,保全皇室血脉,保住大明的根基。
想透这一层,王承恩眼里所有的犹豫挣扎一扫而空。
「奴才王承恩,万死不辞!」
「好!」朱慈烺心里悬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王公公,这件事难办是难办,但也有可行的路子。
左中允李明睿早就规划好了南迁的路线,沿路的关口、落脚的地点全都仔细盘算过,我们照着他的方案,稍微改动一下就能用。」
可王承恩张了张嘴,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殿下,李明睿规划的那条路,恐怕已经走不通了。」
「为什么!」
「李自成的军队分两路进攻。一路从山西出发,经过大同、宣府,打下居庸关往北京这边压过来。
另外一路已经翻过太行山,拿下真定、保定,从南边包抄过来。
殿下,南边北边的出路全都被堵死,我们已经没有可以出逃的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