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寺保证这次不再是莫名的泪水。
如果他能再抱一次裴末淮。
——那个比他高大许多的身体,那个在黑暗中曾与他短暂相贴的、散发着危险烈性信息素的身体。
那他愿意立刻就凋零而亡。
这不是比喻。
是真的凋零,他迟早会经历的。
一朵花开到了尽头,花瓣一片一片落下来,安静地、心甘情愿地死去。
「你们怎么能这么说哥哥!」
一个声音炸开在耳边,带着少年人特有的义愤填膺。
「哥哥从前过的这么苦,你们究竟有没有同情心?」
沈慕倾情绪激动的拦了上来,手臂挥到晨寺身上,撞的他一愣。
「哎!沈家这孩子真是的,从小就闹腾。」
「是个好孩子,还知道替人解围不摆架子。」
「慕倾被家里养的好,明辨是非,还善良。」
一些家族的女眷脸上带着欣赏的笑容,夸赞沈慕倾的行为。
就连沈广桦和沈夫人,晨寺的亲生父母,都对着主角受露出了宠溺的笑容,摆摆手任他去了。
现场的氛围变得和睦起来。
从头到尾,晨寺都是被明显排斥的对象。
晨寺不在意这些。
他的视线穿过人群,穿过那些衣香鬓影和窃窃私语,笔直地、甚至有些不知羞耻地落在那个Alpha身上。
他控制不住的想要看裴末淮。
比两年前还要饥渴。
「哥哥,你放心,以后我保护你,绝对不让你再受苦。」
沈慕倾手指收紧,非常自然的挽住了晨寺的手臂。
晨寺低下头。
那片被握住的皮肤已经泛红了一片,没人注意。
晨寺终于把眼睛放到了沈慕倾身上。
他轻笑了一下,麻木的回应,眼里布满了疲惫。
如果沈慕倾害怕他受苦,那为什么不在两年前第一次认出他的时候,就将他认回来?
两年前在那座礼堂里,沈慕倾看见他的时候分明变了脸色。
那时的惊恐,避之不及,此刻想来都有了另一层解释。
主角受,也有虚伪的时刻吗?
晨寺的视线重新落回裴末淮身上,那个Alpha依然在角落里,对周遭的一切都漫不经心。
【主角受好善良啊,妈粉天堂。】
【攻这次停留在受身上的眼神比以往加起来的都多,cp粉狂喜。】
【有没有可能攻是在看那个炮灰?毕竟确实有点姿色。】
【操楼上什么意思,故意说这种话恶心人?你是说攻在看一个劣质Omega吗?】
【爱美是人的天性,攻就算是看那个劣质Omega又咋了,他又不是受的情敌。】
晨寺眨巴了一下眼睛,望着半空中的弹幕出神。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站在他这边。
他有点感动呢。
哪怕这些弹幕一闪而过,但至少是为了他而存在的。
「末淮。」
沈慕倾朝人群中叫了一声,声音不大,但足够听清。
瞬间,全场都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顺着那个声音的方向看过去,看裴末淮,再看沈慕倾,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游移。
「对不起啊末淮,今天让你来,看我们的笑话了。」
裴末淮的一举一动,都被人在暗中盯着。
加之他自己也从来不是无礼的人,哪怕他对这场宴会毫无兴趣,哪怕他坐在角落里就是为了避开这些目光。
但当沈慕倾叫了他,他便穿过人群,走上来了。
晨寺看着那个越来越近的身影,心脏猛地收紧了。
他下意识地想要后退,想要躲闪。
Alpha隔得近了,他才晓得怕。
怕自己控制不住表情,怕自己露出什么不该有的神色,怕那双冷冰冰的眼睛看出他心里的所有秘密。
怕自己在距离这个Alpha不到三步的地方,心脏因为承受不住那种强烈的存在感而真的碎掉。
可他身体太差,一走三喘,沈慕倾狠狠的抓着他,他抵不过只能站在原地。
他只能把自己当作一个透明人。
「没有。」
裴末淮很客气的回应。
晨寺都要疯掉了。
他听着裴末淮两年未听的声音。
那声音像钥匙,打开了他身体里某个被锁了很久的开关。
他的骨头都要碎掉了,一个颤抖从尾椎骨窜上来,沿着脊柱一路往上,所到之处激起一层细密的战栗。
他的头越来越低,完全没有了刚刚肆无忌惮的盯着人家的勇气。
沈慕倾在裴末淮面前,声音都嗲了些。
「末淮你太正经啦,在我面前还这样做什么,我们都认识这么久了。」
对,他们两年前就认识了,裴末淮还救了沈慕倾一次。
又或者更早,或许他们小时候就见过面,说不定是青梅竹马。
晨寺的心里泛起一阵苦涩。
小时候……他也认识啊。
单方面的。
隔着弹幕,隔着六年,不,八年时光。
「抱歉,有事要先离开。」
裴末淮没有再回复沈慕倾那暧昧的话,而是直截了当的要走。
仔细听,还似乎有些不耐。
周围的人不动声色的观望着这边的动向,看的认真极了,就怕错过任何一个能看出两人有别样关系的信号。
毕竟这两人虽然有婚姻,但是履不履行,那也要看裴末淮看不看得上沈慕倾。
沈慕倾的确优秀,可人家裴末淮已经是金字塔顶顶尖的人了。
当然有资格挑。
「没关系啦,快走快走。」
沈慕倾毫不在意的挥挥手,语气甚是熟练。
「嗯。」
裴末淮在聚会上给足了人面子。
他还侧身淡淡的跟一旁的沈父沈母低了低头。
终于,声音和气息好像都远去了。
晨寺绞紧了手指,在沈慕倾放松的时候挣开了他。
裴末淮要走了,晨寺顾不得狼狈的擡头,用泛着潋滟的眸子看向了那个期待了两年的背影。
然而裴末淮根本没走。
他还站在身前。
「再见。」
裴末淮说。
是对着晨寺说的。
晨寺的脑子空白了。
他又被上前的沈慕倾晃了一把,「哥哥,末淮也跟你道别呢,咋愣住了。」
晨寺被沈慕倾弄的没脾气,狂跳不止的心都安静了些。
「再见。」他小心翼翼的回应。
裴末淮也对着晨寺点点头。
这个动作让晨寺意识到,裴末淮似乎只是出于礼仪,在跟这个宴会的主角道别,哪怕他只是一个偏远地区刚认回来的劣质Omega。
这有什么好沾沾自喜的?
晨寺在心里狠狠地唾弃自己。
唾弃那个表面装得风平浪静、内心却疯狂幻想被裴末淮特殊对待的自己。
好恶心。
我怎么这么恶心。
可他管不住自己的心。
——他对我说话了。
他看我了。
他还记得我吗?
他不记得了吧。没关系,他对我说话了。
「皮肤好像过敏了,擦下药。」裴末淮指了指晨寺的手臂,这次提醒完就离开了。
晨寺来不及做何反应。
沈慕倾意味不明的盯着晨寺的手臂看了又看。
随即不可置信的惊呼。
「天啊哥哥,怎么这么红,哥哥皮肤好嫩,我好像就碰了碰。」
这话一说出口,一些不怀好意的目光便像蛇一样缠绕了上来。
晨寺遮住了那块被沈慕倾反复鞭策的泛红,「应该是过敏了,不是你碰的。」
他也不想这么弱。
不想像个瓷娃娃。
不想像一件被剥光了展出的玉器,所有脆弱的地方都暴露在空气中,被人窥视,被人品评。
可他的弱又引来了裴末淮漫不经心的关心。
那也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