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寺应聘了裴末淮所在那片别墅区里其中一位住户的家教。
消息是他在沈家的那些日子里,从佣人们的闲谈中一点点拼凑出来的。
哪家的孩子要升学了,哪家正在找靠谱的家教,哪家的女主人对学历和人品要求极高,看了十几个候选人都不满意。
晨寺把自己的简历递了上去。
他上过新闻。
状元,失散十八年终团圆的真少爷,从泥潭里爬出来的励志Omega。
这些标签叠在一起,足以让任何一个望子成龙的家长多看他两眼。
最重要的,他是人尽皆知的劣质Omega。
没有人会担心他勾引家里的Alpha太子爷,没有人会担心他借着家教的身份做出什么逾越之举。
所以他理所当然的被选上了。
晨寺坐在住户派来的专车里。
看着窗外海城的街景从繁华渐渐变得安静,从高楼变成绿荫,最后驶入了那片他只在新闻里见过的别墅区。
车停在门口,晨寺通过车窗看着那栋别墅,自嘲地笑了一下。
或许他真的很怕死。
怕到降智一般地急于求成,竟然在明知道沈慕倾是什么人的前提下,以为能通过他见到裴末淮。
好像什么事情牵扯上了裴末淮,他就不再像自己了。
变得脑袋空空,变得急功近利,变得不知道自己到底想做什么。
明明当初的愿望只是再见裴末淮一面。
一面就够了。
在死之前,再看一次那双眼睛,再听一次那个声音,就满足了。
可如今呢?
晨寺骗不了自己。
沈慕倾都比他透彻。
他喜欢裴末淮。
他想成为裴末淮身边的那个人。
他想独占主角。
这个念头在晨寺心里生根发芽了很久很久,久到他都不记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了。
晨寺不是胆小的人。
若是他有健康的生命,那他定要正大光明地去追求裴末淮。
他一定要在裴末淮的印象里留下一个乖巧善良的形象。
可这辈子注定是不能了。
他等不到那一天了。
下辈子。
晨寺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地说。
下辈子,要么让他在一个普通又幸福的家庭里长大,有爱他的父母,有健康的身体,有一切他这辈子没有的东西。
要么——
就让他当一次主角吧。
「到了,少爷在里面等您。」
司机的声音打断了晨寺的思绪。
「谢谢。」
晨寺跟着下人的步伐走进前厅。
别墅很大,比沈家还要大得多。
灯光很亮,将晨寺本就白皙的肤色映照得几乎透明。
他穿着一件简单干净的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
他的皮肤太薄了,青色的血管都隐约可见。
他提前半个小时到达了指定地点。
他被安排在在客厅的沙发上等待。
什么都不做的时候,他的身体总是会很疲惫。
他的眼皮忍不住开始发沉,意识慢慢往后退。
客厅很安静。
就在晨寺感觉自己马上就要坚持不住、快要昏睡过去的时候。
一个声音从走廊那边传了过来。
不得不说,嗓门很大。
「我靠!你真的要和沈慕倾联姻啊?」
晨寺的身体瞬间绷紧了。
「我不同意啊哥,那小绿茶烦死个人也就算了,长相家世还各个跟你差得远。」
「你爸真是当个官把自己当疯了,是非得把你卖了才满意么?」
动静好像有些近了。
「说完了?」
第二个声音。
很淡,很短。
晨寺的心跳漏了一拍——
裴末淮。
他就在这栋房子里,就在走廊那边。
晨寺的大脑在这一刻飞速运转。
他应该站起来,应该出声提醒,应该在别人发现他之前就表明自己的存在,这样才不会被当成偷听墙角的小人。
但他的身体没有动。
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
那个声音像一根钉子,把他钉在了原地。
「卧槽,我真替你着急啊!」
「要不我嫁给你吧,虽然我也是Alpha但我愿意。」
「哥!」
脚步声越来越近,就在拐角的那一边了。
晨寺想把自己藏起来。
偷听了墙角的人都会心虚,哪怕不是他故意的。
还好别墅够大。
晨寺小心翼翼地贴着沙发往反方向挪动,动作尽量轻,尽量不发出任何声响。
他只想在那两个人转过拐角之前,把自己藏到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哥!而且我们家可比沈家好多了,我也——」
声音戛然而止。
晨寺擡头。
然后跟刚好转过弯来的裴末淮对上了视线。
四目相对。
裴末淮站在走廊的拐角处,逆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
但他的眼睛是清楚的。
那双冷冰冰的、像深冬湖水一样深邃的的眼睛,正看着晨寺。
后面追赶的人,就是刚才一直在大喊大叫的那个人,也看见了晨寺,脚步一顿,差点没刹住撞到裴末淮背上。
客厅里安静了整整两秒钟。
晨寺慢慢地把手举起来一点点。
「我,我是家教。」
裴末淮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也太平静了。
晨寺不知道该松一口气还是该失落。
后面的秦质歪着头凑过来,眯着眼睛看着晨寺,然后夸张地喊了一声。
「我去,明星?」
晨寺:……
「哦哦,家教,」秦质使劲回想了一下当时的场面,好像他妈确实跟他提过这件事。
但他当时大概在打游戏,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我妈请的。」
秦质突然皱着眉,他猛拍一下手,力度大得晨寺都替他手心疼。
「你不是那个——沈家刚找回来的真少爷吗?」
晨寺还没来得及回答,秦质已经自己把整件事的因果关系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他的眼睛亮了。
像是想到了什么歪点子。
果然,秦质猛地转身对着裴末淮,指了指晨寺。
「这个好看,成绩还好,还是沈家的!」
「简直比沈慕倾好一万倍!」
晨寺被一下子架到了如此高的地方,心跳如鼓。
他想说不是的,想说你别乱说。
他不认为自己有任何优势。
晨寺宁愿自己从来没有出现在这里。
他是劣质Omega,秦质或许不知道。
不然他也不会把他跟沈慕倾比较。
哪怕是寻常人家的Alpha,自己这样的,或许他们也只是想玩玩,更何况是裴末淮?
一个劣质Omega能玩出什么花样呢?
不会怀孕,不会纠缠,用完了就可以扔掉,连分手费都不用给。
「秦质,安静点。」
裴末淮他伸出手,不耐烦地把凑过来的秦质推开。
像是为了防止秦质再说出什么更离谱的话,他补了一句。
「谁不都一样?」
谁不都一样。
谁都无所谓。
和沈慕倾联姻也好,和别的什么人联姻也好,对裴末淮来说没有任何区别。
晨寺的手蜷起来,指尖扎进了手心里。
弹幕突然出现在眼前。
【对于攻来说,谁都一样,所以既然和受有婚约,他这一次是真的会遵循的。】
【别这么悲观嘛!虽然攻和受现在没什么感情,但是日久生情啊!拜托,S级Omega的吸引力,是盖的吗?】
【别忘了烈息症这个伟大设置啊!注定了他和受是要腻歪一辈子的!】
【太他妈反差了吧?攻做得出来这种事吗?想要治好烈息症,可是要亲密接触的!】
【攻啥性格我们还不知道?就算联姻,但我觉得他们两个修成正果不可能这么容易。】
【而且烈息症是攻的底线,谁碰谁over。】
晨寺垂下眼睛。
「切,那我不说了。」
秦质撇了撇嘴,被裴末淮堵的没话说。
但秦质这个人,天生就不是能沉默超过三秒的物种。
他转头就忘记了上句说了什么,下一句话又冒了出来。
「我跟你说,遇见一个喜欢的人,跟喜欢的人在一起,是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事情。」
他突然很认真地感慨道。
「哥,你简直白活了。」
白活了吗?
晨寺看着秦质。
突然觉得这个吊儿郎当的人变得好深沉。
可不在乎的人旁人怎么说都改变不了。
裴末淮不会因为秦质的一句感慨就突然想要去爱一个人,就像他也不会因为晨寺在黑暗中抱过他一次就记住他。
裴末淮直接走了。
而晨寺也意识到了一点,裴末淮只是在公共场合,表现的绅士礼貌。
这一次,走的时候连眼神都没放在自己身上。
秦质这辈子大概已经被裴末淮无视习惯了,连追上去的意思都没有。
他站在原地看了两秒钟裴末淮消失的方向,然后一个巨大的动作,整个人就从沙发上滚了过来。
稳稳地落在晨寺身前。
……
「hi,老师。」
秦质笑嘻嘻地,完全看不出刚才那副样子了,「我们什么时候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