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刘壮生火的同时,刘备也没闲着。
他先是在马背上的麻袋里一顿翻找,随后翻出了一小袋盐巴出来。
抓了些出来,灌进了水囊里,摇晃了几下。
随后他又用环首刀在一旁的树上砍了一根树枝,最后换短刀削成大概四五寸长的小木棍,将其放在吴季的嘴里固定住。
倒腾了一阵后,刘壮也已将火生了起来。于是刘备赶紧将短刀在火上不断灼烧消毒。
见差不多了,刘备稍晾了片刻,这才用短刀小心翼翼地将吴季伤口周围的衣物慢慢割开。
刘备看了看伤口,好在入肉不深,也好在眼下的时节已入秋,伤口不易感染化脓。
紧接着,刘备又将伤口附近进行了清理。
最后,刘备从身上撕下一块看着还比较干净的布条,将伤口简单包扎了一下。
这也没办法,现在条件有限,连想烧点沸水都做不到,更别提给布条消毒了。
给刀消毒都是冒着被发现的风险做的!
「阿壮,把火灭了,我们赶紧走。」
刘备说了一声后,又赶紧让刘壮过来搭把手,将吴季扶到马背上绑好。还好这厮伤的是背部,可以趴着。
若是伤口在胸前,似乎,好像,大概,应该……也只能趴着……吧?
黑马要驮着吴季,所以刘壮又只能和他共骑一马了。
上了马后,便不再耽搁,继续顺着河岸而行。
河道在前方不仅收紧,还拐了个弯……很快,两马三人便消失于树林之中。
河流进入了群山之中,变得蜿蜒曲折,东绕西绕,而且河岸边杂草树木丛生,根本没有一丁点儿路的痕迹。
因而,刘备二人只得下马步行,刘壮在前面舞着环首刀和长矛开道,刘备牵着马并兼顾看着吴季,就这样走走停停了大概半个多时辰,终于在河道转弯处附近发现了一个看起来比较隐蔽的山坳。
……
山坳里,背风,向阳,离水源也不算远,安全。
二人在附近弄了一些树枝、干柴之类的回来,先搭了个软塌,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吴季放了上去。
也不知吴季能不能撑过去。
放好吴季、拴好马匹,走到狭窄的位置用树枝挡住,二人这才休息起来。
昨晚逃了一夜,二人早就疲惫不堪。此时终于可以稍稍休整。
就这么着,沐浴着秋日的阳光,二人沉沉睡去。
睡了不知多久,刘备醒了,是被饿醒的。
不错,又饿了。
清早那顿,为了节省粮食,他们二人都省着吃,而后先是救吴季,又赶了一阵路,早就消耗殆尽了。
刘备把刘壮叫醒,然后递了一小块肉干过去,「再垫垫,去看看吴季醒了没?给他喂点水。」
刘壮一手摸着乱糟糟的头发,一手接住刘备递来的肉干,嗯了一声。
「大兄,吴瞎子还没醒。」未几,刘壮的声音响起。
刘备解下腰间的皮囊,灌了几大口,终于是将那特别具体的味道给压了下去。
「我看看。」
刘备亲自上前探了探吴瞎子的鼻息和脉搏,已经开始平稳了。
嗯,挺好,背后的伤口也没有发炎的迹象。
「这厮运气好,遇到了我们,应该死不了!」
「谁说不是呢,」刘壮不断点着头,「吴瞎子这厮此前还抢大兄送俺的草履,还要为难大兄……也就大兄仁义,不与他计较,否则怕是要喂了狼!」
「好了,都是乡里人,也都过去了,不必再提。」刘备摆了摆手,「你在这儿守着,看这厮何时醒来,我去周边探探情况。」
刘备的确是早想探探周边情况了,因为他隐隐觉得这条河流转向往北走了。
那这岂不是南辕北辙了么?
他将櫜鞬挂在腰间,另一边是那出自洛阳考工室的五十湅环首长刀,然后便出发了。
他没骑马,只是顺着身后的缓坡爬了上去。
站得高,才看得远。
他必须知道他们正沿着走的这条河流接下来的大致流向,然后再决定是否继续沿河而行。
缓坡不算太高,很快便到了坡顶。
刘备一眼望去,发现这周边波状缓起伏的台地连绵不断,不过地势整体平缓开阔,并没有陡峭高山,许多缓坡、台地直接可以驱马而上。
这些缓坡台地存在的同时,也分布着密密麻麻的深浅冲沟——这应是地表黄土层遭到集中暴雨与流水常年冲刷而形成的。
根据太阳的方位,刘备基本上印证了此前的猜想:他眼前这条河在前边不远处汇合了来自更南方的一条小河流,然后往偏北方向而去。
再往前的话,视线被更高的台地遮挡,就不得而知了。
那么现在面临的情况,就有点让他纠结了。
是继续顺着走?还是折向那条小河流?
要是有个熟悉周边地形的人就好了。
刘备摇摇头,自嘲一笑,这鬼地方!熟悉这里地形的也是鲜卑人或者乌桓人,他去哪找?
而且就算能找来,他也听不懂人家的话不是!
刘备思忖再三,最终决定:还是沿着大河流走吧!
打定了主意后,刘备便准备下坡回去。
嗯?
那是……
刘备在转身的一瞬间,眼睛突然瞥见左侧缓坡处有什么在动。
他赶紧定睛一看。
是山羊!
不对,这通体呈浅红棕灰色,腹部、四肢内侧为纯白色,臀部还有一块醒目的纯白色圆斑,这分明是羬(ián)羊!
而且不止一只,而是一群!!!
刘备顿时便来了精神。
他正愁食物没着落,这不就来了么?!
细细估摸了一番,怕是不下五十头,有大有小。
只要能射杀一头,怎么着也有几十斤,够他们三人吃几天了。
于是,刘备小心翼翼地从缓坡的另一侧慢慢靠近,整个过程他大气不敢出一口,脚下的动作也极为轻缓,生怕惊动了它们,让食物没了着落。
「呼~」大概用了一刻钟左右,刘备终于靠近了,距离最近的几头羬羊只有四五十步的距离了。
这个距离也不远了,关键在于他不能失手,这些羬羊可敏锐得很,一旦发现风吹草动,便会立刻生出警觉。
刘备背贴着缓坡,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待气息调匀之后,他这才缓缓转了一个身,趴在缓坡上,慢慢探出头物色起目标来。
距离他最近的几头,正贴着另一侧缓坡低头啃食着枯草,为即将到来的寒冬储备能量。
看了一阵,刘备最终将目光锁定在其中长着一对犄角、体型最大的那头雄性羬羊身上。
就是它了!
随后刘备挑选了几支铁制箭簇,将最锋利的那支搭在了弓弦之上,其余几支也放在箭囊的最外侧,方便取用。
再次凝神聚气,刘备突然起身,一箭朝着羬羊激射而去。
坡顶的动静立刻惊动了羬羊们,它们纷纷四散而逃。
不过,体型最大那只雄性羬羊跳出去几步后,却轰然倒下了。
射中了!
刘备大喜,连忙跑了过去查看战果。
当刘备来到这头羬羊面前时,此羊还未断气,正双目圆瞪,努力蹬着四蹄,想要挣扎起身。
刘备见状,拔出了腰间的短刀,上前一刀结束了它的生命。
「老兄,下辈子投个好胎吧。」
他随后将插在羊颈间的箭矢拔了出来,又随手抓了把枯草,将箭矢和短刀的血迹擦了擦,收好后,这才将羊扛在肩上,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