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西门庆听罢吴二舅话后,顿时想起,今日正是他与吴月娘成亲的日子。
此时,那顶大红花轿刚从他身旁经过,轿帘微晃,飘来一阵脂粉香,隐约可见里面那罩着红盖头的新娘子,娇躯甚是丰腴。
西门庆擡手指向花轿,问向吴二舅:「这轿子里面莫非?」
吴二舅急忙点头道:「正是啊,大官人,舍妹的花轿已经在县前大街绕了八圈了。
快随我回府迎亲吧。」
吴二舅这会儿才注意到西门庆身后跟着两个人。
左边一个挑着扁担面容丑陋的矮子,右边却是一名身材高挑却风情万种的丫鬟!
吴二舅心神一颤,急忙别过脸去。
他吴家虽是官宦之家,可到他们这一代家中已是捉襟见肘,老千户死后,吴大舅吴镗继承了千户的官位,然而在重文轻武的风气下,在官场上地位却不高。
吴家虽是官身,每年额外进项也仅有百十两,连在官场应酬都不够。
幸好妹妹吴月娘有几分姿色,被眼前这风流大官人看中,要纳为填房,他这才能在西门府里混个管事,拿些月钱。
他素知这大官人风流成性,哪里敢管他的闲事,只得拽起西门庆的胳膊就要往前赶。
西门庆却没动,擡头看看天色,日头刚刚西斜,宋朝成亲所谓的吉时却在傍晚,估计自己误了迎亲,让这新娘子在街上空转了几圈,进了洞房后需得好生安慰一番。
大官人拨开吴二舅的手,拍着他的肩膀,沉声道:「莫急,你先回前院禀报吴千户,就说新郎马上到。」
吴二舅见终于寻到大官人,转身就要回西门府报信,却又被西门庆叫住。
「且慢,」西门庆指着身后道,「这位是武兄,为人忠厚勤恳,做的炊饼远近闻名,你且领他到县前大街的那处能住三五人的店面,将他安顿好,切不可怠慢!」
吴二舅微微一愣,这大官人领回一名风流丫鬟尚可理解,怎么还寻来个这么穷酸的租客,忙狐疑道:「这矮子可付得起租金?」
「无需你操心!」西门庆瞪了一眼。
武大郎急忙低头哈腰道:「大官人,小人实不知今日是您大喜的日子,要不小人改天再搬过来?」
西门庆低头拍拍武大郎的肩膀,顺势向他怀中塞了一锭碎银子,低声道:「武兄且安心去住,这点银子足够一年租金。」
武大郎刚要推脱,却听西门庆又在耳旁说了声「麻痹」,他这才收下。
大红花轿远去,西门庆望着吴二舅和武大郎两人的背影,朝潘金莲那直勾勾盯着花轿的粉面勾勾手,就绕向西门府的后巷。
在众目睽睽之下,他怎么可能直接从正门进入。
西门庆刚推开角门,就听到后院锅碗瓢盆落地之音和吆喝吵闹此起彼伏,紧接着一声尖嗓子脱颖而出:「大爹回来了!」
这声音正是贴身小厮玳安,他匆忙奔过来:「大爹您可回来了,府里上上下下急成了一锅粥,能派去寻您的都派去了。」
「慌什么?」西门庆一面朝著书房走去,一面厉声道,「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进入书房外间,西门庆坐到太师椅上,一名丫鬟急忙递上一盏茶,管事来旺循声赶来,指挥着丫鬟们捧上件件婚服。
西门庆指了指侧立一旁的潘金莲道:「这是我从张大户那老东西手里买来的丫鬟,名唤金莲,以后就是……我的贴身丫鬟。」
西门庆想到,这潘金莲最好还是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严加看管为好。
「月银五钱,住在正房外间小室。」
这贴身丫鬟需要贴身服侍西门庆梳洗、更衣和起居,并负责内外传话。
地位仅次于通房丫鬟。
潘金莲听后美目流转,方才见到大红花轿就心生羡慕,这要是能成为通房丫鬟,再被纳为妾,这一生也就知足了。
就在她遐想之际,大官人放下茶杯,朝着金莲厉色道:「这西门府有自己的规矩,内书房、前院不得擅入,也不能与任何男子有私,违者,家法伺候!」
潘金莲急忙跪在了大官人面前,糯糯道:「奴都记下了。」
西门庆吩咐一个老婢,让她带金莲去安顿好。
可金莲却没动,想要亲自为大官人换上婚服。
西门庆在潘金莲的服侍下,披上大红绸袍,戴上花幞头,足登乌皮靴。
一身新郎打扮的大官人,更显得风流无比,看得潘金莲骨头都要酥了。
换好婚服,西门庆进入内书房,关上门,从一个暗格里掏出一个葫芦,倒出一粒药丸,放入一个精致紫檀木盒。
犹豫片刻,再次倒出十粒药丸,放入一个麻布袋中。
这药丸大小色泽与张大户服用的那枚如出一辙。
前些时日一个云游的胡僧,得知西门庆喜好这奇淫巧技,留下这葫芦药和一副药方。
从内书房出来,来旺和玳安正在外面恭候着,西门庆吩咐来旺道:「那张大户要花一千两银子从我手中买下这个布袋,你带上几个小厮去寻那张大户。
让他摸摸布袋里的东西,他自然就知道了。
切记,定要等他付了银钱后,才可将这布袋交到他手中,不得有失。
签文契的时候,要写卖给张大户麻布袋一个。
办妥之后,有你们的赏钱。」
来旺颤颤巍巍接过布袋子,一千两,他十辈子也挣不来这些银钱,而这买卖要是成了,他的赏钱定然不会少,「咕咚」一声他就跪在了大官人面前道:「小的定不负大爹所托!」
西门庆将手中木盒,递给玳安,这才朝前院走去。
越过几进院落后,前院里已经聚集了一些清河县里有头有脸的商贾,纷纷向大官人贺喜。
昨晚一起在丽春院快活的那几个泼皮,也前来向大官人祝贺,西门庆却没理会他们,径直走到一位武官打扮的中年人身前,笑道:「让千户久等,我今日炼了一份药材,耽搁些许时间,特意为千户备上了一份薄礼,还请笑纳。」
西门庆从玳安手中接过那檀木盒子,递向吴千户。
这吴镗本来急的团团转,见大官人终于出现,还给自己准备了礼物,忙喜道:「大官人有心了。」
他打开盒子,只见里面躺着一颗药丸,急忙关上,心领神会,一脸笑盈盈的望着大官人。
西门庆拉着他移到一处僻静角落,低声道:「那药丸所剩不多,其中一味药材需我亲自采购,可听闻景阳冈最近闹老虎,不知千户能否弄来一把手弩,供我防身之用?」
吴镗心中一紧:「大官人,这手弩可是军中制式……」
西门庆轻笑道:「千户经营多年,想必手里总有替换下来的吧。」
吴镗微微一怔道:「官人何时要?」
「明日一早!」西门庆说罢,朝吴镗手中塞了一锭十两银子。
就在这时,从正门外传来了噼里啪啦的爆竹声,只听有人喊道:「新娘子到!」
那顶大红花轿在县前大街绕了第九圈后,终于在西门府的正门停了下来。
一条红色锦毡从西门府的前院一直铺到了正门外。
西门庆踩着红毡,在众人夹道恭迎下,迈着方步,走到花轿前。
只见轿帘掀起,新娘子莲步轻移,刚迈出第一步,兴许是在轿子里坐的久了,这身大红嫁衣裹着温软香润的娇躯,忽然身形不稳,直直扎进了大官人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