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不日将至的太子?深思熟虑的考量?谁管那些啊!
难民南下逃难就为了吃医睡,能解决这些问题,难民当然不会多说什么,让往东就往东,让往西就往西,听话得很。
再加上之前就被村长们管着,纪律方面也还算可以,所以之后的转移地点,还是派粥看病都算得上井然有序。
而不让他们进城的原因,贺县令之后也派人解释了。
主要是他们看着病的人不少怕有传染病,也怕他们抢东西,所以才打着怕他们被别人用异样的眼神看待的借口,让他们不准入城。
当然,原话没这么难听,只是拦不住私下有人嘴酸故意放大曲解,导致听着让人心里不舒坦。
好在村长们大多都很理智,重新为众人解释后又让大家置换身份想想,也就让大家表示能理解了。
再说了,这都在别人门口讨吃的了,难道还会因为这点事情跟衣食父母闹翻不成?谁乐意吃草根树皮就自己吃去!
难民之间的氛围和谐友爱,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让陪太子来微服私访的贺县令着实放松不少。
不过也不是所有事情都在顺利进行,比如登记户籍。
「这是在做甚?」
看见那几条迟迟不曾前进一步,甚至出现了许多混乱的队伍,太子沈新霁的脸上不由出现一些好奇。
「禀殿下,这是在登记户籍。」贺县令在旁低声回道。
「户籍证明乃纸,天灾之下保存艰难,而难民之中农民数大,识文断字者少有。
且调取户籍原件还需时间,下官便安排了各书院学子来此做登记之事。
如此,一来记录难民原籍利于管理和之后遣返,二来让读书人知晓黎民之难,三来使清苦学子有所微薄收益,四来为学子们积累履历声望。」
贺县令将其中思虑一一道来,连为学子积累履历声望也直言不讳,如此坦然,倒是让太子对贺县令高看一眼。
不过最令太子满意的,却是贺县令对难民的种种安排和救治的手段。
他离京之前与父皇长谈一宿,得到了非常明确的指示。
此次出行,他的首要任务是主持赈灾安抚民心,次要任务便是观察学习这临平县令贺朗的治理手段。
到此地之前他还颇为疑惑,今日一瞧,果然事事条理清晰明确,想必此等良才不用多久就会调官回京,成为父皇手下的得力干将。
「一举多得,妙哉妙哉。」太子颔首,对贺县令的安排满意至极,不过看着其中堵塞喧闹,又是一问。
「既是登记,为何进度如此缓慢吵闹?难道是因为方言不通?」
「是,也不是。」
贺县令抚须叹气,面上难得出现了一抹头疼的神色。
「陈安郡虽地处为北,却与成阳府接壤,其中口音虽有变化,但交流尚可,所以问题恰恰不是出在难民的口音上。」
「那这个『是,也不是』,是如何一个『是』法?」
太子好奇了,这解释说说不是了,那这个『是』又是从何而来?
贺县令之前接到圣上旨意,明白皇上派太子来所为何事,自是愿意将其中缘由掰碎了一点一点的讲给太子听。
「殿下有所不知,临平县虽不大,但书院名气却是不小,其中学子来自五湖四海,各地方言皆有。
平日学院里说官话,方言他们确实不太能听懂,再加上此岗虽有报酬,但因只是写字,笔墨又是县衙提供,所以报酬十分微薄。
如此一来,家中富裕的学子看不上,觉得学业更重的学子不愿意,而囊中羞涩愿来的学子知此地方言者更是少之又少,所以……殿下可懂?」
贺县令讲得如此详细,太子当然不可能听不懂,当即将贺县令未尽之语说出。
「难民精通官话者少,学子精通方言者亦少,而可用者却无可挑,轮换间不懂方言者自然效率低下。」
贺县令满意点头,又问:「殿下可有解决之法?」
「这,或可寻民间两者皆通之人以利引之,做翻译之职。」
「又以何为利?县衙清廉,可没有多余之财,且寻常百姓日日奔波生计,更无空暇。」
「那就以名为利,寻商人即可。商者重财,但名为商之所依,善名可使商人财源广进,到时商人舍薄利而朝廷明嘉赏,以我之名为他们嘉奖,自可两全其美。」
答完太子对贺县令拱手一礼,谢贺县令指教。
贺县令躲开这一礼,口称不可,眼中却满是笑意,对太子的谦逊有礼,一点即通十分满意。
「谢下官作甚?这可是殿下自己琢磨出来的。」
「若非先生前面点拨,孤怕是还得琢磨好一会儿呢。」
太子恭敬称贺县令为先生,心里对贺县令入京后职位调动心中已有些底,别的不说,一个『太子太傅』的位置绝对是稳了。
这点心语太子自当不会说出来,只是就在他让人去办『以名为利』这件事后,贺县令却又说翻译只是效率问题的第一个问题,登记户籍的进度如此缓慢,其实还有其它原因。
「哦?还有何问题?」太子愣了一下,没想出来。
「一个不大的小问题而已,但也是效率低下的关键。」贺县令笑得十分神秘,跟太子提议去试试为难民登记户籍。
「正所谓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殿下不是好奇难民排队为何如此吵闹吗?想要知道具体情况,难道还有比参与其中更好的方法?」
「孤第一次赈灾,没做过这些,会不会耽误进度?」
「凡事都有第一次,反正在翻译到来之前,进度不会比现在更慢了不是吗?」
「好,好吧。」
太子懵懵懂懂的答应了,并不知道自己的微服私访过程里,会多出特别多的『第一次』。
只是池梵从来没想过,太子的第一个第一次,居然会那么碰巧的落在了自己的头上,甚至还被贺县令立为了典型。
「姓名?」
「池梵。」
「吃饭?」
「不!是池梵!!池塘的池,佛家梵文的那个梵!」
池梵与面前的年轻男人面面相觑,一种无力感突然将他包裹起来。
虽然他是在反驳没错,但他爸妈取这个名字时,想的确实是吃饭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