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贺县令安排的登记事务,面白冠正的学子在难民中行走已是见怪不怪。
而贺县令为安抚民心,在难民集中点一待就是半天是常有的事情。
但这回不一样,因为两者结合了!贺县令居然亲自站在学子背后辅助登记!往日可都是叮嘱一两句就走了的!
这样的发现让所有人都感到惊奇,所以就算是新加了一个登记的桌子,也都因为还在观望而无人敢去。
不过池梵到底是现代人思维,以现代人闲着没事就高谈政事吐槽官员的德行,短短一段时间要让池梵养成对官员卑微的姿态,那简直是不可能!
所以池梵到底没忍住新开一路却空无一人的诱惑,滴溜溜的去了。
只是当真的站在了那张桌前后,他看见那个眼里有着新奇的年轻男人,心里却有了拐弯当自己只是路过的冲动。
这张桌子负责登记的学子穿着虽与其他学子一般无二,但一举一动表现出来的优雅贵气,很难让人看不出来这是一位大人物。
再加上贺县令笑意盈盈的站在这学子身后,池梵心里对这位学子的身份隐隐的有了点猜测。
而且附近围着那么多看着像在干活,实际上是在做无用功的人,真当人是眼瞎的吗!
池梵:好的,我眼瞎,我还智障,汗流浃背了我都!
「请坐吧。」
见池梵迟迟没有坐下,贺县令直接出声,为还卡在池梵能不能听懂官话的太子留住了人。
「……好。」
池梵看了看眼中满是新奇,甚至还有点小激动的太子,又看了看抚须微笑的贺县令,破罐子破摔的在凳子上坐下了。
贺县令说的是中原官话,见池梵能听懂,太子不由松了口气。
不过他这口气松得早了点,因为他很快就发现池梵并不会讲中原官话,而是依然在说他听不懂的方言。
「听得懂但不会说?」太子茫然,不理解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情况,「那你为什么能听懂?」
「我姥爷会官话,但相处的时间不多。」池梵通过贺县令的翻译如此回答。
打死他他都不会说普通话的。
普通话是后世才普及的官话倒是小事。
大事是和普通话最像的北京话原名叫燕京,更往前叫幽州,而这一块在一些朝代压根就不是汉人的地盘。
虽然这个世界看起来是架空的世界,但鬼知道是不是某朝历史改变而形成的半架空分支。
最重要的是,他压根就解释不了自己打小就没出过远门,却懂那么远的方言的原因。
真要说了,怕是得被当奸细,反正脱不了一个盘问。
就这样挺好的,虽然有时候自己也会懵逼自己说的什么方言,但会说就行了不是吗?以后再找机会学一下官话吧。
反正不管他们说的是啥方言,在贺县令的翻译下,他们的登记还是顺利开始了。
「姓名?」
「池梵。」
「吃饭?」
「不!是池梵!!池塘的池,佛家梵文的那个梵!」
池梵像是应激了一样,嗓门突然大了一些,把太子吓了一跳,等贺县令翻译了之后,才点点头,把池梵的名字写了上去。
「好了,年龄?」
「十二岁,大概?」
这个大概让刚刚准备下笔的太子把头擡了起来,「大概?」
「嗯呐。」池梵心虚的点了点脑袋。
「你爹娘也不知道?」
「以前爹娘一会儿说实岁,一会儿说虚岁,搞混了把我。」
「……你爹娘呢?他们为什么不在?」
「爹娘在路上饿死了。」
太子突然感到了有些窒息。
他实在没想到眼前才自己腰高的少年,身世居然这样悲惨。
可少年却像是丝毫没注意到自己爹娘已经永远离开了一样,眼里的清澈得如同清水,实在是太……
太子似是伤心的陷入沉默,贺县令就在旁边看着太子沉默,但他们等得了,池梵却等不了,他可忙着呢!
虽然很感谢朝廷放粥解决饮食问题,但半大小子吃穷老子是谁都知道的,那么一碗粥也就当时能顶饿,想要真正的吃饱还是得到处乱跑找吃的才行。
至于找镰刀通过系统新手任务解决困难?这他当然想过,可问题是他转悠了这么久了,硬是没发现镰刀的踪影。
也就昨天听见说登记籍贯之后,会将难民分散到去开垦荒地自力更生一段时间,不然他才不会这么积极来登记呢。
这样想着,池梵伸手敲了敲桌板,让面前的人赶紧回神。
「年龄就12岁了,现在你该问我籍贯了,我籍贯是陈安郡凤祥县田牛村,请快写。」
他算是看出来这人之前过的应该是闭门造车的日子,这回出来估计就是为了涨见识,丰富阅历。
不过很不好意思,他也是个蹲在象牙塔里学习的人,脸皮过薄,不太适合给人当阅历。
想是这样想,但池梵也明白,自己现在这副破罐破摔后大大咧咧的模样,估计已经让眼前这个人长了不少见识。
也就是这人脾气好了,不然就他这态度,换个脾气差的就得砍头了。
太子并不知道眼前这个少年已经猜到了自己的身份,甚至还在心里说他脾气好,不然他怎么也会笑出声来。
毕竟朝堂之上,除了他几个老师,就可没几个会说他脾气好的。
不过他现在确实心情很好就对了,第一次真正的接触到最底层的人民,不管是难过还是新奇,对于他来说,都会是一次妙不可言的体会。
这会让他在未来更全面的制定更利于百姓和社稷的方针,而不会像被太祖推翻的那位一样,连死都在被所谓的太平蒙在鼓里。
太子听了贺县令的翻译,将池梵所说籍贯写在纸上,又问有没有人为他做证籍贯。
在没有户籍证明的时候,互相作证是古代社会常见的自证方式。
一般来说需要三个同乡人互相说出对方的出生,在乡有哪些事迹,出来是做什么事,最近一次看到是在哪里,那时是长什么样子,最好还有德高望重的人为他担保。
只是灾年饿死之人不知凡几,一个村死得只剩一两个人也不是没有的事,所以现在已经暂时放宽了条件,只要村长出面担保就行了。
至于孤寡到连一个人都不认识的那种,自然就得托人往老家府衙寄信,然后在大牢里等到户籍原地将原件带来。
不过会不会送出来,送的路程中会出什么意外,那就不好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