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不凡从茶馆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了半空。
镇上的早市刚散，街面湿漉漉的，卖菜的小贩正收拾摊子。他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脑子里还在转着张楚岚那张脸——炁体源流的继承人，比想像中更警惕，也比想像中更压抑。一个把「怂「字焊在脸上的年轻人，壳底下却压着一座随时可能喷发的火山。这趟茶馆之行，值了。
但走着走着，他察觉到了不对劲。
五行大衍诀苏醒之后，他的感知范围比常人扩大了数倍。方圆三十米内，只要有异人的炁活动，哪怕压得再低，他都能捕捉到一丝涟漪。此刻，他身后大约二十米的位置，有三道微弱的能量波动在同步移动。
三道。步伐一致，间距均匀，且完全没有活人的呼吸声。
张不凡的脚步骤然停住。
他在一条窄巷口站定，余光扫了一眼两侧——左边是斑驳的砖墙，右边是一排关着门的店铺，巷子深处光线阴暗，看不清底。那三道波动在他停步的瞬间，也跟着停了。
「……「
他没回头，只是微微侧了侧身，提高了声音：「跟了一路了，出来吧。「
巷子里安静了两秒。然后——「咔嚓「一声，像是关节错位的响动。
三道身影从巷子深处缓缓走了出来。
那是三具「人「。准确地说，是三具人形的傀儡。每一具都有常人大小，木质躯干上涂着暗红色的漆，关节处用金属铆钉连接，眼睛部位嵌着两颗幽绿色的晶石。它们动作僵硬，但步伐沉稳，每一步都带着一种机械般的精准。
张不凡眉头一皱。傀儡术？湘西柳家的路数？
他还没来得及多想，最前面那具傀儡猛然提速，右臂擡起——「嗖「的一声，三道寒光从它袖中射出，是细如牛毛的银针，针尖上泛着幽幽的蓝光。
有毒。
张不凡下意识侧身闪避。两根银针擦着他的耳侧飞过钉入身后的砖墙，第三根——他催动土属性炁覆盖在左臂，银针「叮「的一声撞在硬化后的皮肤表面弹开了。
「土属性防御？「一个清脆的女声从巷子另一头的房顶上传来，「有点意思。「
张不凡擡头，看见一个穿着墨绿色短外套的少女蹲在屋檐边缘。她看上去只有十七八岁，马尾辫扎得很高，眉眼带着一股混不吝的傲气，嘴角叼着一根棒棒糖。她的手指间夹着几根细得几乎看不见的丝线，那些丝线一路延伸下去，连在三具傀儡的背脊上。
柳妍妍。湘西柳家的傀儡师。
张不凡认出了她。原着里这丫头出场的时候，是作为全性的外围成员，在龙虎山脚下搞事被抓，后来被哪都通收编。她年纪不大，傀儡术的造诣在同辈里算得上拔尖。
「柳家的小丫头，「张不凡甩了甩左臂，残留的蓝光毒素被五行炁一震直接逼出体外，滴在地上滋滋冒烟，「你拦我做什么？「
柳妍妍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对方一眼就叫出了她的名字和来历，而她对这个穿得破破烂烂、看起来比自己也大不了多少的年轻人完全没有印象。更让她警惕的是——刚才那根带毒的银针，打在他胳膊上居然连皮都没擦破。
「有人让我来试试你的深浅，「她把棒棒糖换到另一边嘴角，手指轻轻一勾，「你别怪我，我就是拿钱办事。「
三具傀儡同时动了。
这一次不是银针。中间那具傀儡的腹部弹开，飞出三枚拳头大小的铁球，呈品字形封住张不凡的退路；左右两具傀儡从两侧包抄，木质手臂翻转弹出两截暗红色的骨刃。
张不凡原地跃起，一脚踩在左侧砖墙上借力腾空。三枚铁球砸在青石板上炸出三个浅坑，碎石四溅。他在空中翻了个身，右手往下虚按——「土墙！「
一道半米厚的土黄色屏障从地面隆起，「轰「的一声挡住了左右两具傀儡的夹击。骨刃砍在土墙上，石屑纷飞，但没能破开。
柳妍妍的眉毛挑了一下。凭空起土墙？这不是符箓，也不是法器——是纯属性炁的凝聚运用。属性异能在年轻一代里相当罕见，她没想到随便接个试探任务就碰到一个。
「土属性不错嘛，「她咧嘴一笑，「那试试这个。「
她双手同时挥动。细如蛛丝的傀儡线在空中划出十几道肉眼难辨的弧光，三具傀儡同时撤退，然后在巷子狭窄的空间里重新列阵——中间那具傀儡的胸腔打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暗器匣口。
「暴雨梨花针，升级版。「柳妍妍笑得很得意，「你要是能躲过去，我就承认你有两下子。「
张不凡落地站稳，看着那具傀儡胸口密密麻麻的针孔，嘴角抽了一下。
这丫头是认真的。那一匣子少说几百根毒针，全打出来能把整条巷子犁一遍。他的土墙防御能扛住物理撞击，但面对这种覆盖面暴雨式的穿刺，单点防御根本不够用。
但他的五行大衍诀，也不是只有土。
柳妍妍的手指一收：「放——「
千钧一发之际，张不凡突然往前冲了一步，双手合掌然后猛然拉开——「木·缠！「
脚下的青石板缝隙里，数十根拇指粗的藤蔓「唰「地暴涌而出。那些藤蔓不是从土里长出来的，而是张不凡的木属性炁直接催生出来的实体，速度比柳妍妍的傀儡线还快。藤蔓瞬间缠住三具傀儡的四肢和躯干，将它们的关节死死绞住，「暴雨梨花针「的发射口刚刚打开一半，就被藤蔓堵了个严严实实。
「什——「柳妍妍脸色一变。
她拼命拉扯傀儡线，但那些藤蔓像是活的一样，越缠越紧，甚至沿着傀儡线向上蔓延。绿色的藤尖一路延伸到她的指尖，冷冰冰地蹭了一下她的虎口，她下意识松了手。
三具傀儡瞬间瘫软，瘫在藤蔓丛中像三堆废柴。
柳妍妍蹲在房檐上，手里的傀儡线散落一地，棒棒糖从嘴角掉了下去，砸在瓦片上「啪「地碎成几块。
「……木属性？「她的声音带上了几分不可置信，「你刚才不是土吗？「
张不凡拍了拍手上的泥，擡起头看着她。他还不知道这丫头是夏禾派来的，只当是某个不知名的势力在试探他。他望着房檐上那张惊愕的小脸，笑了一声。
「傀儡家族的小丫头片子，「他慢悠悠地说，「有点意思。不过你这傀儡线控得还不够细，下次记得别蹲在对方视线正上方的房檐上——太明显了。「
柳妍妍的脸「腾「地红了。她咬着嘴唇，恨恨地盯着张不凡看了好几秒，忽然从兜里掏出手机「咔嚓「拍了一张他的照片，然后起身就跑——脚尖在瓦片上一蹬，身影翻过屋脊就消失不见了。
「你给我等着！「她的声音从屋后飘回来，「我还会来找你的！「
张不凡站在原地，看着一地狼藉的藤蔓和瘫倒的三具傀儡，摇了摇头。
「夏禾的人？「他自言自语，随即又否定了这个猜测，「不对，夏禾不至于派这么个半大丫头来试探我，那女人自己来就够了……「
他顿了顿，忽然想到什么，脸色微微一变。
「等等——如果她不是夏禾派来的，那是谁派来的？「
还没等他想明白，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他忘了自己手机早就没电，掏出来一看——屏幕竟然亮了。显示有一条未读短信，发送号码未知。
短信内容只有一行字：
「小帅哥～昨晚那半瓶酒，好喝吗？——夏禾「
张不凡盯着那行字，沉默了五秒钟，然后把手机塞回口袋。
「……行吧。「他深吸一口气，擡头望着柳妍妍消失的屋顶方向，「原来是你的手笔。「
他转身朝废弃民居走去，脚步比来时快了三分。罗天大醮临近，今晚的试探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登场的，恐怕就不只是「小丫头片子「了。